缝嘴将手中那片冰凉的镜子碎片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碎片中心暗淡无光,像一块死去的石头,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正是他刚才用来传递信息的,同时也是'敖丙'为他留下,而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缝嘴没有犹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张开嘴,将碎片送了进去
碎片划过舌头,刮过喉咙,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滑入食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没有咀嚼,没有停顿,像一个吃惯了苦药的人,知道犹豫只会让苦味更久地留在嘴里
就在吞下下的一瞬间,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广播响了
声音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
那声音问了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简短得像一把刀
"你是谁?
缝嘴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是那种,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的一颤
"您最忠诚的木偶"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广播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回答,又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问题,然后它问了第二个问题,声音依然冰冷,依然没有感情,但问题的内容像一根针
"你觉的自己重要吗?"
缝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不是哭,是那种
在极度的麻木中,让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墙壁,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战场壁画,看着那些永远在厮杀却永远分不出胜负的身影
"不重要
广播没有继续问
它安静了,像是得到了它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预设的时间点,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缝嘴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站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雕像
但他体内,那片被他吞下的镜子碎片,正在缓慢地、无声地、穿过他的食道,滑入他的胃
碎片很凉,凉得像一小块冰,贴在他某一处部位的肉壁上
缝嘴闭上眼睛
"最忠诚的木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舌尖顶住上颚,像是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味道
苦的
当然苦的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广播没有再响,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缝嘴睁开眼,走到墙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把后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
那些厮杀的身影在他头顶凝固了千万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但永远不会结束
"木偶"
这次嘴角真的弯了一下,是笑,自嘲的笑
木偶不需要重要,木偶只需要听话
听话地回来,听话地被关,听话地被洗脑,听话地回答,木偶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在脑子里盘算那些不该盘算的事情
缝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还没有完全消退,那些细如发丝的根须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微小的蛇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
等下一个问题,等下一个指令,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机会,胃里的碎片硌得他有点不舒服,但能忍,他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