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战局，在敖丙化出第一个水分身的时候就变了味儿
哪吒本来正追着敖丙打，一掌火拍过去，敖丙闪身躲开，掌风落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炸出一个几丈宽的大坑
冰屑飞溅，雾气弥漫，等哪吒穿过雾气的时候，发现敖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身影
左边那个手持三尖两刃刀，额上竖眼微睁，一身玄色战甲，气势凛然，右边那个手握金箍棒，毛脸雷公嘴，蹲在地上挠腮，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转
中间那个是她自己
哪吒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敖丙你他妈—— ＂
话没说完，三个分身同时动了
杨戬的水分身先一记劈砍，三尖两刃刀带着凌厉的刀气直取她面门，哪吒侧身避开，右手一抬挡住刀背，不是真正的三尖两刃刀，是水凝结成的仿制品，但硬度惊人，力道也足，跟真的差不了多少
她还没来得及反击，孙悟空分身已经从侧面杀到，金箍棒横扫她的膝盖
哪吒不得不后退半步，棒风擦着她的裤腿过去，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最烦人的是她自己的分身
那个顶着跟她一样脸的东西，出手的路数跟她一模一样，快、狠、不留余地
一掌劈来，掌心带着灼热的气息，虽然不是真正的混沌之火，但温度高得离谱
三个打一个，哪吒有点烦燥
不是因为打不过，毕竟实力不是一比一复刻，是因为，太像了
杨戬的刀法、孙悟空的棍法、她自己的体术，每一招都像是本人在打，虽然实力差了一大截，但架不住人多，而且配合默契，像是排练了无数次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招？＂
＂刚才＂
＂刚才？＂
＂看着你们打架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哪吒气得牙痒痒，一掌拍碎了她自己的分身，那个赝品在她掌下化成了一滩水，但很快又重新凝结，变成了两个，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
＂还能分裂？＂
＂跟缝嘴他们学的＂
她又再次用手刀把杨戬分身砍成两半，结果也分裂成了两个
孙悟空分身更离谱，一棒子把自己打散了，化成了四个，个个都蹲在地上挠腮，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的猴戏
哪吒被七八个分身围在中间，左支右绌，虽然伤不到她，但烦得要命，这些分身打不死、拍不散，越打越多，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被自己的人海战术淹没了
＂敖丙你有本事出来单挑！＂
＂我现在就在单挑啊＂
＂这叫单挑？你躲在后面放分身，这叫单挑？＂
＂兵法有云，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你还跟我拽上文！＂
哪吒一个没注意，被自己的分身一掌拍在后背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钻，正好拍在她因为花期而变得敏感的肩胛骨上
让她很不舒服
够了
她不想玩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倒映的不再是红瞳，瞳膜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的黑色
三十六品灭世黑莲，代表的是毁灭和终结，是万物的尽头，是十分更纯粹且不讲道理的力量
哪吒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凝出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是纯粹的黑色，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莲花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
她没有瞄准任何一个分身
她瞄准的是地面
一巴掌拍了下去
轰——
黑色的莲花在她掌心炸开，不是那种脆弱的、一闪即逝的爆炸，而是一种缓慢的、沉重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压碎的扩张
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向外蔓延，所过之处，冰面无声地消融，不是化成水，是直接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存在中抹去了
巨大的黑色莲花从地面拔地而起，花瓣高耸入云，每一瓣都有数丈宽，黑金色的雾气从花瓣的缝隙中涌出，弥漫开来，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花瓣，在雾中翻飞旋转
那些花瓣锋利如刀，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更可怕的是，冰原空间本身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冰面裂开，是空间裂开了
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外面虚无的黑暗
冰原上的冰山、冰柱、冰封的河流，在这些裂痕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碎
那些分身更不用说
在哪吒拍下那一掌的瞬间，所有的分身同时僵住了
不是被定住了，是被那种毁灭性的气息吓得不敢动了
然后，当黑色莲花的光芒扫过它们的时候，它们无声地化成了一滩滩水，这次没有再重新凝结，因为分裂它们的本源力量已经被黑莲的威能碾碎了
水渍在冰面上蔓延，然后也被黑莲的光芒吞没，什么都没留下
冰原上安静了
非常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空间裂痕愈合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哪吒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拍下的姿势，掌心的黑色莲花已经消散了，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没太习惯，这后座劲的大呀
她抬头看向前方
敖丙被冲飞了几十丈外，头发都散了，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现在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地方，有的是被黑色花瓣划破的，有的是被空间裂痕撕扯的
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银蓝色的鳞片在上面若隐若现，正在缓慢愈合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
此刻
清澈了
不是那种明亮的清澈，是那种被打蒙了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表情的清澈
简直清澈的如同大学生一样
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然后消散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震碎后又重新粘起来的冰雕，外表看着还完整，但里面全是裂纹
哪吒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好吧？＂
敖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没事，很好，就是被雾崩了一下＂
＂你流鼻血了＂
敖丙伸手摸了一下鼻子，指尖沾了一点金色的血
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用手背蹭了蹭，动作很自然，像是经常流鼻血一样
＂你这招…… ＂
敖丙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被黑莲波及、已经变成琉璃状的冰面
＂叫什么来着？＂
＂黑莲灭世＂
＂以后少用＂
＂我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敖丙先开了口
＂你刚才那一巴掌，是认真的？＂
＂你刚才那些分身，是认真的？＂
＂我留了力＂
＂我也留了力＂
＂…… ＂
这天没法聊啊
冰原上的空间裂痕已经完全愈合了，灰白色的天空恢复了原状，但地面上的痕迹还在
一个巨大的、呈莲花形状的凹陷，深达数尺，底部光滑如镜，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被印在了冰原上
敖丙看着那个凹陷，估算了一下如果那一巴掌是直接拍在他身上而不是拍在地上，他大概会是什么下场
算完之后，他觉得还是不要继续想比较好
＂还打吗？＂
＂打！＂
＂我不打，再打我怕你把我镜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