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头顶漏下来的时候已经被筛了好几遍，落在地上只剩下些零零碎碎的光斑，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地的金箔
哪吒走在敖丙身后，看着前面那条龙越走越远
不对，不是越走越远
是他们之间的距离确实在拉大
敖丙步子大，迈得又快，而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腿脚走的竟没以前快了，明明是像平常那样啊，怎么根本就跟不上了
眼看着敖丙的背影越来越小，哪吒终于忍不住了
＂喂！
敖丙停下来，回头看向哪吒
＂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
敖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
完了
这送命题没答对，龙筋必不保
＂不是＂
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我……我哪……不是，我以为你跟得上＂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跟得上了吗？＂
敖丙看了看她现在的状态，眼神暗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走回来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走到哪吒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速度，跟她并排走，哪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肩并肩，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森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偶尔有落叶从头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他们的脚程都不是一般的快，毕竟是修仙的
哪吒走着走着，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敖丙的胳膊，准确地说，是手臂
他常穿着银白色的长袍，袖子很宽，把胳膊遮得严严实实，但从袖口的轮廓能看出来，他的手臂不算细，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肉肉的？
不对。
哪吒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不是肉肉的
是那种被衣服遮住了，看起来圆润饱满，但实际上底下全是肌肉的那种
毕竟敖丙用大锤的嘛，还是双手的
在战场上，他那柄霜寒冰魄枪耍得虎虎生风，但那不是他的全部家当，他之前最常用的，是那对来自四海龙族，不知从哪儿来的大锤，每次抡起来的时候，衣袖被风灌满时，胳膊就会露出来
那时候哪吒没多想，只觉得这人力气真大
现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不一样了
她想看袖子底下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哪吒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前面的路，耳朵尖烧得厉害
不对不对不对
她怎么会对敖丙的手臂感兴趣？
那不就是两条胳膊吗？
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又不是没有
但脑子里那个画面就是挥之不去，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握着锤柄的手指骨节分明——
＂你脸怎么红了？＂
＂没有！＂
哪吒头发都炸了一下，应该是被敖丙刚才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敖而也没敢再追问，但脚步又慢了一些，跟她靠得更近了
哪吒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体温，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意，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胸口的胀痛感因为心跳加快变得更明显，她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胸口
＂还疼？＂
＂还行＂
＂哪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要＂
哪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
她开始分析自己刚才的反应
为什么会突然对敖丙的手臂感兴趣？
她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种东西，她跟敖丙认识这么久了，看过他原型的样子，看过他穿常服的样子，看过他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样子——那些时候，她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怎么今天就突然——
然后她想到了花期
花期的身体变化不只是外在的，内在的难道也在变吗？
她之前只注意到了胸口的胀痛、身体的曲线、声音的柔和，但这些只是表面的
更深层的变化，是体内的激素——雌激素的水平在飙升
雌激素会影响什么？
会影响情绪，会影响感知，会影响——对异性的关注
不，不对
她对敖丙的关注不是对异性的关注，因为她是男的，敖丙也是男的，但现在的身体是女的，雌激素在让她用女性的视角去看待周围的一切，所以她才会注意到敖丙的手臂
才会觉得那条胳膊——不行，那两个词不能说
哪吒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没事吧？＂
＂没事＂
哪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了没事＂
敖丙不说话了，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什么东西？＂
＂安神的，你心跳太快了＂
哪吒刚想接过瓷瓶，听完敖丙这话手僵了一下
心跳太快
他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你们龙原来不止是嗅觉敏锐啊！
但她还是接过并打开了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往下走，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跳确实慢下来了，但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都没少
她把瓷瓶还给敖丙
＂你随身带着这个？＂
＂嗯＂
＂为什么？＂
敖丙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经常需要＂
哪吒愣了一下
她经常需要？
她什么时候经常需要安神的丹药了？
她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有好几次，那段时间大概是孙猴子还在服刑的时候吧，她情绪不稳定远失控的时候，敖丙都会恰到好处地递过来一颗丹药，不早不晚，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现在想想，哪来那么多巧合？
＂你—— ＂
哪吒开口，但不知道要说什么
敖丙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就没再问了
继续往前走，这回很沉默，一点声音都没有
哪吒又开始瞟了
这次她控制不住自己，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地往敖丙的手臂上飘
宽大的袖袍，垂到手背，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骨感但不干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龙族血液淡淡的金色
袖口偶尔被风吹开一条缝，能隐约看到小臂的轮廓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线条，是那种很匀称，很有力量感，但又不显得粗犷的线条
她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敖丙的手臂，甚至是回忆起生前敖丙公主抱自己
以前她也不是没看过敖丙光着膀子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反应是“，哦，挺壮的，然后就没了，顶破天了就是调侃他穿衣体型看上去不一，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她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回放，每一帧都不想放过
花期的雌激素，比她想象的厉害多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
＂没有＂
＂可你看我好几眼了＂
＂我在看路＂
＂路在我身上？＂
哪吒被噎了一下
＂你管我看哪？＂
敖丙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哪吒也看到那个弧度，更来气了
＂你笑什么笑？＂
＂我没笑＂
＂你嘴角明明弯了！＂
＂你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
敖丙转过头来，正对上哪吒的目光，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也许更久，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哪吒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用脚尖踩了踩地面，之后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落叶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她还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咚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
太丢人了
她现在居然会因为看了一眼别人的手臂就脸红心跳
说出去她就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哪吒＂
＂又干嘛？＂
＂你走路别低着头，会撞树的＂
＂我撞树也不关你事＂
话音刚落，她就一转头就撞上了一棵树，她倒没事，可那比十个人手牵手围起来差不多大的树，都给其撞断了，刚骂了他一句大嘴巴，又梅开二度，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敖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几乎能把整个手腕包住，掌心温热是较冷的
哪吒被他拽住，稳住了身形，但没站稳，整个人往他那边倒了一下，肩膀撞到了他的胸口上了
＂没事吧？＂
＂没事＂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不是不想推，是在内心吐槽为毛今天这么倒霉
敖丙也没有松手，就那么半搂着她，哪吒先交应了过来，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但没有甩开敖丙的手——因为敖丙已经先松开了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淡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还是金的
比刚才更金了
哪吒看着那两只红得透亮的耳朵，突然觉得没那么丢人了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乱
＂还有多远？＂
＂快了＂
＂快了是多久？＂
＂走快一点的话，一柱香就能到了＂
哪吒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敖丙的腿
＂你背我＂
敖丙转过头看她
＂看我干嘛？我不想走了，又是撞树又是摔＂
敖丙叹了口气，蹲了下来，哪吒看着他蹲下来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蹲下来了，哪吒咬了咬下嘴唇，趴了上去，敖丙的背很宽，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背部的轮廓，他的体温比她低很多，趴上去像是靠着一个不会很冰的冰爽冰层，整个人都跟着凉快了
敖丙站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了稳，然后开始走
哪吒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两旁的树往后倒退
＂你轻了好多了＂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