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等一下，桐间先生这……”青野莲还没说完就被桐间隆史打断。
已经上了年纪不复当年的桐间隆史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道。
“好了，在实验场地、精密仪器、药理研究员全部配齐之前你就在这里实习吧，下班的时候我会来叫你的。”
桐间隆史看向一旁的初音，初音可不愿意呆在这里处理一些无聊的工作，她抢先一步笑着说道。
“桐间爷爷，我去公司里逛逛。”
桐间隆史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不再给青野莲开口的机会禁止转身离开。
青野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伸了伸手欲言又止，他又看向一旁的初音，初音朝他做了个鬼脸也跟了出去。
等等！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青野莲在心中对着初音喊道，但很显然初音并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哀嚎。
当然就算听见了，她也绝对不会留下来。
桐间隆史离开之后，顶层不动产估价本部的喧闹瞬间落定，重回一派规整肃穆的办公氛围。
键盘敲击的脆响、纸张翻动的轻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整层楼的员工各司其职，没人肆意闲谈，唯独偶尔响起几句简短的工作对接声。
青野莲平复好内心欲哭无泪的站直身子，看向身前的本部部长佐藤健司。
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鼻梁架着细框眼镜，眉眼严谨刻板，一看就是是常年和精密数据、资产风控打交道的职场模样。
他上下扫了一眼身着学校制服的青野莲，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分寸感。
“我是佐藤健司，估价本部部长。今后这段时间，你在本部见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我是青野莲，后续麻烦佐藤部长和各位前辈多多关照。”青野莲微微朝他躬身，同时也对着周围偷偷看着他的员工们微微点头。
见青野莲礼素周全，佐藤健司在心中想道，看着倒不像个纨绔。
但他心里始终带着一丝困惑。
堂堂集团的心脏核心部门，掌管着所有地块估值、项目生死的风控本部，怎么会破例接纳一个学生见习？
按理来说给这种走后门的安排见习位置，不应该都是安排进一些轻松的部门岗位吗？
这件事别说旁人看不懂，就连他自己都摸不透桐间隆史的用意。
佐藤健司自然也满心揣度。
会长亲自安排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但终究是年纪太小，看着完全不懂行业。
估价本部的工作半分差错都出不得，千亿项目全部经手此处，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外行触碰核心底稿。
虽然刚才对桐间隆史说所有资料会全部开放给青野莲。
但话虽这么说，他总不可能真的全部开放吧，万一对方真的只是个外行新人最后搞出什么问题来还不是得自己负责。
思虑片刻，他直接给青野莲划定了最安全、最基础的工作范围。
“你坐那边的空位就好。”佐藤健司指了指窗边偏僻的闲置工位，“第一天不用接触专业工作，先熟悉部门流程，做做基础工作。”
意思是让我打杂？青野莲在心中翻译道。
“是。”
青野莲收拾好工位，安静坐定。
很快，佐藤健司亲自抱来一大摞泛黄的纸质旧档案，沉甸甸堆叠在桌面，都是往年完结项目的地籍存档、地块勘察回执、权属登记台账。
“下午的工作，整理归档这些旧资料。按年份、地块编号排序，补录电子台账，缺页、编号错乱的单独标注，下班前整理完毕。”
都是部门新人、临时兼职才会做的枯燥杂活，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唯一的要求就是细心、耐得住性子。
佐藤健司的用意很明显，试探心性，同时彻底隔绝核心业务。
青野莲没有半句推辞，颔首应下，低头埋进了繁杂的档案堆里。
办公室里的几名职员时不时会余光瞟向他。
坐在临近工位的一名年轻估价师，名叫森田，看青野莲安安静静翻档案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搭话。
“学弟是会长安排过来的见习生？”
“是的，前辈。”青野莲抬头轻轻应声。
“真是厉害。”森田笑了笑，语气没有恶意，只是纯粹感慨，“我们本部很少收外人见习，你好好做，不难的。”
另一名资深职员头也没抬，随口接了一句：“都是些整理归档的杂活，熬耐心而已，不用紧张。”
几句简单的对话，让紧绷的氛围松弛了些许。
青野莲一边应声道谢，一边手上不停，一页页梳理老旧档案。
纸张大多存放数年，边角发脆，部分手写字迹模糊不清，他耐着性子逐一核对、分类、装订，再录入电脑台账。
整整一下午，他都安分守己埋首工作，不插话、不打探、不偷懒，全程沉稳踏实。
佐藤健司悄悄观察许久，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
没有纨绔子弟的浮躁，也没有新人的莽撞，是个很安分的少年，但安分，也就仅此而已。
看得出来，他对不动产估值、项目风控一窍不通，就是个纯粹外行。
短暂的休息过后，办公室全员到岗，佐藤健司给青野莲安排了下午的工作。
“你等下拿着这份对账明细表，去财务部对接上月的不动产租赁流水。”
他递过来一叠打印好的账单表格。
“核对纸质单据和电子账目，有小额出入简单标注就行，不用深究。对账结束后，把法务部的年度合规卷宗取回本部归档。”
终于安排了外出跑腿对接的工作，不用纯粹的室内打杂了呀，坐得有些屁股发酸的青野莲在心中想道。
“明白。”
青野莲收好账单表格，起身前往财务部。
顶层部门之间相隔不远，走廊整洁肃穆，往来全是正装高管。
财务部的职员见他拿着本部对账单据，又是会长特许的见习生，态度格外客气，全程配合他调取流水台账，配合他逐一核对数据。
一笔笔收支、一条条明细，青野莲对照着手头的纸质账单，逐条比对系统数据。
大部分账目都严丝合缝、完全对得上，流程合规，记录完整。
只是核对到末尾几条配套地块的杂费收支时，他微微顿了一下。
系统台账的备注简单笼统，和自己手上账单的细微备注，有一点点对不上的偏差，不是金额错误，也不是流程违规。
只是单纯的记录口吻、归类名目有一丝微妙的出入，看着不算错，却隐隐透着一点别扭。
这种程度的细微偏差，在职场流水里再正常不过，大概率是不同录入人员的记录习惯不同。
青野莲多看了两眼，简单标注完毕，没放在心上，只是心底悄悄落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疑惑。
对账结束，他道谢离开财务部，又转身去往法务部，法务部的氛围更为严肃，职员个个不苟言笑。
青野莲礼貌报备来意，报出本部名称与自己的身份，顺利领到了厚厚一叠年度合规卷宗。
抱着沉甸甸的资料，他原路返回估价本部。
往返几趟跑腿对接，他也借着工作的便利，默默熟悉了集团顶层各部门的分布和工作节奏。
在回去的路上青野莲在心中叹了口气，想道：哎……一想到我学校毕业后，可能往后的几十年就要这样度过想想就绝望……
难怪岛国年轻人摆烂的这么多，归根到底的原因还是校园生活太美好，社会工作太残酷，心里接受不了。
回到工位刚坐下，没等他开始整理卷宗，佐藤健司又递来一叠文件。
“这些是往期地块勘察的备用回执，你复印二十套，分发给各个估价小组备用。复印完之后，清点一下档案柜的存量资料，做一份简易库存表。”
依旧是琐碎的辅助工作。
青野莲依言照做，去往茶水间旁的复印室，一张张打印装订、分类打包。
中途遇到外出回来的几名估价师，对方见他忙碌，都礼貌点头示意，偶尔随口和他聊两句闲话，问问他的年纪、见习感受。
全程相处平和，没有刁难，没有刻意防备，也没有任何人特意和他提及集团的重点项目。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过来体验职场、打杂度日的普通学生。
复印、分发、清点档案、制作库存表，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琐碎的工作中悄然流逝，忙完所有杂活，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青野莲坐回工位，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自己下午核对过的租赁账单，还有几份闲置的地块附属台账。
他闲来比对翻看，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小问题。
部分配套地块的估值备注、风险归类，和往年同类型地块的记录相比，有细微的区别。
没有违规，没有错误，数据全部合规，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细微的不统一感。
就像是有人刻意统一修改过记录口径，抹平了某些细碎的标注。
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没有漏洞，没有实锤，甚至连异常都算不上。
青野莲皱了皱眉，短暂思索两秒。
大概率是集团更新了估值标注规范，统一了记录格式。
他找不到任何疑点，也没有任何深究的理由，便随手合上了账单台账，彻底压下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违和感。
毕竟，他只是第一天见习，不懂行业规则，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
余下的时间，他安安静静整理桌面文件，把一整天的工作成果全部规整归档，台账清晰、分类整齐、一目了然。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陆续收尾工作，闲聊着下班的安排，整个部门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
佐藤健司翻看了一眼他整理的所有资料，工整规范、毫无纰漏，心里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
就是一个踏实听话、安分打杂的普通年轻人，对本部的核心业务，半分威胁都没有。
夕阳透过落地窗铺满办公室，暖融融的光线落在桌面的档案上，一整天的见习工作，平淡、枯燥、顺遂。
全程没有意外，没有风波，没有任何人刻意隐瞒，也没有任何人刻意针对，完全不符合青野莲看过的小说里的爽点。
青野莲老老实实打杂、跑腿、对接、对账，和所有新人见习生别无二致。
唯一留在心底的，只有几份账单、台账里，那几处细碎、莫名、完全不足以称之为问题的违和感。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桐间隆史如约而至，前来接他下班，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青野莲后面看了一会儿，随后问道。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