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三年,二月二十八日。
农历大年二十八。
距离九州人最重视的春节只剩下两天时间,各地的返乡热潮在今天推到了顶峰。
而这也是九州本土大发展计划启动以来的第一个春节——距离陆绍远亲自签署那份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计划纲要,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多月的时间。
七个月的时间,在九州财政部的巨额资金投入下,九州大地上的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地基础设施不断完善,乡村道路硬化工程全面铺开,新的客运站点陆续投入使用,就连最偏远的山村,也开始感受到这股发展浪潮带来的温度。
柳城第三客运站。
去年的这个时候,这里还是一个狭小破旧的车站,候车室小得可怜,人群从屋里挤到屋外,从广场排队到了大街上,延伸出去的队伍排出了二里地。
去年可不是这样的。买票要靠挤,上车要靠抢,有人排了一天一夜的队都未必能挤上一辆车。
最后还是陆绍远亲自签署了一道命令,让九州国防军的卡车全部开出来协助运输,这才赶在除夕之前,把排在柳城第三客运站以及九州其他地方排队的成千上万的百姓送回了家。
但今年,一切都变了。
一座崭新的三层客运大楼矗立在柳城第三客运站的原址上,灰白色的外墙,宽阔的玻璃窗,正门上方的“柳城第三客运站”七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候车大厅宽敞明亮,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等候,一排排崭新的长椅整齐排列,墙上挂着九州地图和班次时刻表。
售票窗口从去年的三个增加到了十五个,每个窗口前虽然也排着队,但队伍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了去年那种挤得人仰马翻的景象。
车站门口的广场上,一辆辆客车整齐排列,有国营运输公司的蓝色大巴,也有私营线路的白色中巴,车头上都挂着“xx线”的牌子。
司机们在等候乘客的过程中,有的在检查轮胎,有的在往水箱里加水,有的在跟乘客闲聊,脸上都带着笑。
刘况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在这里排队,排了整整半天时间,队伍几乎没怎么动。
最后还是跟夯子他们一起,挑着担子走回去的,走了大半天的路,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半路上才遇到军车,才算是能够顺利到家了。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他一到客运站,也就排了半个多小时就买到票了,而且那售票员还说了一下发车时间,一切都是那么便利。
“刘况!”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况回头一看,只见夯子正大步朝他走来,肩上只背了一个不大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一网兜东西,看起来轻松得很。
“夯子哥!”刘况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嘿,今年你倒是轻装上阵了,去年你那两大蛇皮袋,差点没把你压垮。”
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年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回去了。去年给家里人买衣裳买书包,那是因为进城打工头一回回家过年,啥都觉得新鲜,恨不得把整个柳城都搬回去。今年嘛——”
他拍了拍手里的网兜,“就给娃带了几本城里学堂用的书,给我爹带了两瓶好酒,别的都不用带了。如今咱们刘家村也有了商店,啥都能买到,不用大老远往回背了。”
刘况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听我娘说,咱们村三个月前就通了硬化路,好几家商店也开起来了,油盐酱醋、布匹杂货,应有尽有,再也不用跑十几里地去镇上买了。”
两人正说着,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开往刘家村方向的班车即将开始检票,请持票旅客到三号检票口依次排队上车。”
“走了走了!”夯子拍了拍刘况的肩膀,两人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检票口外,一辆蓝色客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车身非常新,漆面锃亮,挡风玻璃擦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刚投入使用不久。
车门上方贴着“柳城—刘家村”的线路牌,下面的小字写着“预计全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夯子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刘况坐在他旁边,伸了个懒腰:“去年咱们排不上队,走了五六个小时才坐上军车,脚都走肿了。今年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家,这变化也太大了。”
夯子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感慨道:
“谁说不是呢。这半年,咱们九州的变化,比过去十年都大。”
客车驶出城区,上了一条新修的通往县城的道路。
路面宽阔平整,是标准的双向两车道,中间刷着白色的分隔线,路肩上竖着崭新的里程碑。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是新栽的,虽然还是小树,但已经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排。
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能看到一块蓝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丁洋村,大溪村的村子名。
夯子看着那些路牌,眼睛里闪着光:“去年咱们走这条路的时候,你还记得是什么样子吗?”
刘况当然记得。
去年这个时候,这条县级公路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两脚泥。
路面被大车碾得沟壑纵横,到处是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下雨天积了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
他们走了一路,鞋底沾了厚厚的泥巴,越走越沉,最后不得不在路边找树枝刮泥。
“现在这条路,可真漂亮。”刘况由衷地说。
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大爷回过头来,笑呵呵地接话:
“你们是不知道,这条路是四个月前才修好的。我儿子就在修路队干活,跟我说,这条路铺了足足二十公分厚的水泥,下面还垫了碎石和沙子,结实得很,用个二三十年都不会坏。”
大家都感慨道:“真好啊!”
夯子看着大爷好奇地问道:“大爷,您是哪的啊?”
“我是大溪村的。”老大爷笑着说,“你们是出去打工的吧?”
“对,在柳城工厂里干活。”
“好啊,好啊。”老大爷连连点头,“如今咱们九州,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你们年轻人出去闯荡,挣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我们老家伙在家种地,也不愁吃穿了。”
“上个月我们大溪村里通了自来水,我再也不用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了,拧开水龙头就有水,方便得很!”
夯子和刘况对视一眼,都笑了。
客车在平坦的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田野一片冬日的宁静,远处村庄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在湛蓝的天空下缓缓升起。
道路两旁,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孩子在田埂上奔跑,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汪汪叫着,充满了生气。
夯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客车走走停停,一个半小时后,稳稳地停在了刘家村村口。
夯子拎着包跳下车,双脚踩在坚实的泥路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泥土味和柴火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肉香,大概是哪家在提前做大餐了。
如今的刘家村虽然没有通水泥路,但村与村之间的泥路都已经经过了硬化处理。
施工队用专门的设备把泥土压得结结实实,路面平整宽阔,再也不像往年那样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了。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里暗暗吃惊。
五个月前他回来的时候,村口还是一条泥巴路,路面上到处是牲畜的粪便和积水坑,路两边是疯长的野草。
现在,一条宽阔,结实的泥路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虽然是泥路但是路面依旧干干净净的,两旁还砌了排水沟。
路边立着路灯杆,虽然现在还是白天,看不到亮灯的效果,但可以想象,到了晚上,这条路一定亮堂堂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原本是一片空地,现在建起了一座小广场。
广场上铺着平整的水泥地,中间立着一根旗杆,九州先锋国的旗帜在风中飞舞。
广场边上还有几张石凳和一个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村里的通知和一份《九州日报》,头条标题依稀可见——“九州本土大发展计划半年成效显着”。
夯子正看得出神,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夯子!回来了!”
他回头一看,是他家的老爷子,此时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老人家精神头十足,脸上红润润的,甚至比去年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爹!”夯子迎上去,“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娘一大早就念叨,说你肯定今天到家,让我到村口来等你。”夯子爹接过他手里的网兜,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胖了点,气色也好,看来在城里没吃苦。”
“吃得饱睡得香,能有啥苦?”夯子笑着说,跟着爹往村里走。
一路上,夯子发现村子里变化不小。不少人家门口堆着砖头和沙石,看样子是在翻修房子。有几家已经盖好了新房,青砖到顶,玻璃窗亮闪闪的,和旁边的老土坯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爹,村里好多人在盖房子啊?”夯子问。
“可不嘛!”夯子爹说,“自从咱们村子的路扩宽了,通了自来水,村里人就都动了心思。以前路不好,运砖运瓦都费劲,现在大卡车能直接开到村口,盖房子的成本低了一大截。再加上你们这些在外面打工的寄钱回来,谁不想住新房子?”
夯子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哥呢?他家怎么样了?今年我一直让他进城,他都没来。”
“你哥家?”夯子爹脸上露出了笑容,“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夯子心里好奇,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夯子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己家的院子——一座崭新的青砖瓦房。
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毕竟五个月前回来那次,地基已经打好了,砖墙也砌了大半。
但真正看到一座完整的、漂漂亮亮的新房子矗立在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愣住了。
“爹,咱们家……这就全部完工了?”夯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不是嘛!”夯子爹笑呵呵地说,“上个月刚完工的,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打了水泥地坪。”
夯子快步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水泥地坪平平整整,正房的窗户是玻璃窗,阳光照进去,把屋里照得非常明亮。
他娘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见是儿子,立刻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夯子进了屋,发现屋里也是大变样。墙壁刷得雪白,地面铺了水泥,。
“娘,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夯子问。
“总共花了两百多块。”夯子娘擦了擦手,“你寄回来的钱,加上你爹之前攒的那点,刚好够。”
夯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爹在旁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
“夯子啊,你也不用多想。如今咱们九州,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盖个房子不算啥大事。你知不知道,你堂哥家也盖了新房。”
“啥?”夯子猛地转过头,“我哥也盖了?”
“盖了。”夯子爹喝了口茶,“就在村东头,不过比咱们家的稍微小一点,三间正房一间厢房。
“爹,我哥他没进城,哪来的钱盖房子?”夯子忍不住问。
夯子爹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你哥啊,没进城,但他进了施工队。”
“施工队?”
“对。”夯子爹说,“今年上半年,咱们不是启动了那个什么‘本土大发展计划’嘛,到处都在修路、修桥、修水渠,到处都需要人手。你哥被招进了县里的工程队,跟着修了半年的路,一个月能挣几十块钱。”
夯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怪不得……怪不得没有进城找我,原来是家门口就有活干了。”
“可不是嘛。”夯子爹感慨道:
“以前咱们村里的人,想挣钱就得往外面跑,去柳城,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现在好了,县里、镇上的工程一个接一个,只要肯出力,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谁还愿意背井离乡?”
夯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去年在车站排队的场景,想起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路修好了,客车变多了,村子里房子盖起来了,连他那个老实巴交的堂哥,都靠着自己的双手建起了新房。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计划——九州本土大发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