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剑尖离首领咽喉只剩三寸,叶凌霄手臂绷紧,肌肉如铁索绞动。他没有再问,也不需要答案。方才那句“她是不是我娘”出口时,已把十八年压在心底的疑问、愤怒、不甘尽数点燃。此刻一剑刺出,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要见血。
首领未动。
就在剑锋即将触到面具裂纹的刹那,他右袖轻轻一扬,像拂去肩上落叶。一股阴劲自袖口喷涌而出,贴着地面横扫,泥土翻起如浪,直撞叶凌霄前膝。
叶凌霄收剑旋身,左脚蹬地跃起半丈,借势翻身下劈。太虚剑划出一道青白弧光,破雾而落。首领终于后退半步,双掌平推,掌风凝成两股黑气,在空中交汇成盾。剑气斩落,黑盾崩裂,余波震得四周碎石腾空炸开。
两人落地,脚印深陷泥中。
叶凌霄喘了口气,喉头微甜,强行咽下。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虎口——皮肉绽开,渗出血丝。刚才那一击对冲,对方掌力沉而不暴,却暗藏蚀骨寒意,顺着剑身传入经脉,现在整条左臂都有些发麻。
首领站在原地,灰袍猎猎,面具无损。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点胸前衣襟,那里被剑气擦过,留下一道焦痕。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听风声。
山谷死寂。雾气已被刚才的冲击撕开大口,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断木横陈,岩壁崩裂数处,碎石堆在低洼处,像一场暴雨后的河床。远处几株老松被拦腰斩断,树心焦黑,显然是被剑气余波所毁。
叶凌霄知道,这一击没能伤到对方根本。
他也清楚,对面这人从一开始就没用全力。无论是闪避、格挡还是反击,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克制,仿佛在等他耗尽力气,再一击毙命。
可他不能停。
他咬牙踏前一步,右脚落下时踩碎一块硬土。太虚剑横于身前,剑刃微颤,发出低鸣。他不再言语,双手握剑,体内真气逆冲三焦,强行催动《九转天医诀》中一段闭关时悟出的行气法——以痛为引,以血为媒,将残存生机尽数逼入四肢百骸。
这是拼命的招数。
经脉如被刀割,但他挺住了。
下一瞬,他暴起冲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剑光连闪,瞬间劈出七道剑气,呈扇形覆盖前方十步范围。这是他在山门练了十年的“破云七斩”,每一斩都凝聚全身劲力,寻常对手挨上一记就得重伤倒地。
首领终于动容。
他双掌疾抬,十指翻飞,竟以指风接连点破前三道剑气。第四道剑气擦过肩头,灰袍撕裂,露出内里黑色软甲。第五刀斩向面门,他仰头避过,面具边缘被削去一角,发出金属刮擦之声。
第六、第七道剑气几乎同时抵达。
他猛然跺脚,地底黑气翻涌而出,化作两根骨柱拔地而起。剑气斩在骨柱上,轰然爆响,碎屑四溅。叶凌霄趁机逼近至五步之内,挥剑直刺胸口。
首领抬手格挡,掌缘与剑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他手臂微晃,第一次显出吃力之态。
两人近身缠斗,拳掌交击,剑影纵横。叶凌霄越战越狠,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他不求杀敌,只求逼出对方真本事。可无论他如何强攻,首领总能提前半步化解,或闪或挡,始终立于不败。
一次对拼后,叶凌霄被震退数步,脚跟撞上断石,踉跄一下才站稳。他胸口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滴下。
首领也退了三步。
他站在一片焦土中央,呼吸依旧平稳,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已微微颤抖。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叶凌霄,多了几分审视。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终于开口,声音仍沙哑,却不复之前的从容,“竟能逼我用到六分力。”
叶凌霄没回应。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握紧太虚剑,重新摆出进攻姿态。
首领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报仇?凭你现在这点本事,连我的影子都碰不到。”
话音未落,他双足发力,整个人如箭射出,直扑叶凌霄面门。掌风未至,寒意先侵,周围空气仿佛冻结。叶凌霄举剑横挡,却被一掌拍中剑身,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断一棵小树才停下。
他挣扎起身,嘴角溢血。
首领已再次逼近,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便裂开一丝缝隙。他举起手掌,黑气缭绕,似有无数冤魂哀嚎其中。
叶凌霄知道,这是杀招。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将残余真气灌入太虚剑,剑身泛起微弱青光。他知道挡不住这一击,但仍要挡。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首领动作一顿,掌势微滞。
叶凌霄抓住机会,猛吸一口气,翻身滚向左侧,避开正面冲击。黑气掌风擦身而过,击中身后巨石,轰然炸裂,碎石飞溅如雨。
首领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目光投向山谷边缘的密林深处。片刻后,他冷声道:“今日到此为止。”
叶凌霄靠在一截断木上,喘息粗重,手指仍紧紧攥着剑柄。
他知道,对方不是不想杀他,而是另有顾虑。也许援兵将至,也许阵法有变,又或许……这一战已让他确认了某些事。
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剑还在手,仇人就在眼前。
他撑着剑站起来,双腿发抖,却站得笔直。他盯着首领,一字一句道:“今日未能取你性命,但你逃不了一世。”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密林方向走去。脚步踉跄,背影却倔强如铁。
身后,首领伫立不动,灰袍在风中轻摆。面具裂纹下,那双眼静静望着叶凌霄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林间残枝交错,光影斑驳。叶凌霄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树影深处。
地上,一滴血落在焦黑的草根上,缓缓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