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化不开,三步外的人影只剩轮廓。叶凌霄站在最前,脚踩在碎石坡上未动,掌心仍贴着地面。地脉死寂,传音符失效,火符点不燃,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滞意。黑衣人围成半圆,无声逼近,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手中的镰钩类兵刃泛着青灰光。
他闭眼。
真气受压,经脉如堵,寻常运功法子全无用处。可那股憋在胸口的气不能散。他转而内视,不再借外力,只逼自己体内循环——血走大渊穴,冲肩井,过天突,再沉回落霞关。一关卡住,便以痛为引,硬撞三下。筋络发烫,额头渗汗,三重关窍终于松开缝隙。
沈清璃站在他右后侧,左手压着右臂伤口,寒毒已爬至肘弯。她盯着前方一个持弧刃的黑影,那人正缓缓抬手。她想动,腿却不敢离原位一步。阵形若散,后面的人立刻会被切开。
叶凌霄睁眼时,掌心已有微弱绿光浮动。不是灵力,是生机。他借方才内息翻涌,感应到土下尚有草根活着——极细、极深,几乎断绝,但还活着。他将那一丝残存的生息引出,汇入掌心,凝成薄雾般的光晕。
三人突袭。
几乎是同时出手,两把镰刃直取咽喉,一把钩刺奔向双膝。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沈清璃横剑欲拦,左侧飞来一道短刃,擦过她右臂旧伤,寒气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僵麻。她侧身让开,未能完全挡住攻势。
叶凌霄没退。
就在最后一转完成的刹那,他抽出太虚剑,将掌中那团青白交融的光灌入剑身。剑鸣轻响,非金铁之音,倒像是春枝破土时的裂声。他挥剑横斩,一道弧形剑气扫出,不带杀意,却含肃杀之意。
三名黑衣人被震退两步,落地时膝盖微弯,手中兵刃插入土中才稳住身形。地面裂开寸许,几根草根从裂缝中探出,竟在瞬间抽芽,旋即枯萎。
弟子们齐齐一怔。
有人低头看脚下——方才被骨刺贯穿的地方,泥土松动,一点嫩绿钻了出来,虽只眨眼便焦黑,但确确实实活过一瞬。
“头儿……动了!”有人低喊。
队伍士气猛地提了一截。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握刀的手也不再发抖。他们重新拉开阵型,向前踏出半步,背靠背的距离更紧凑。
叶凌霄喘了口气,气息略乱。这一剑耗神极大,体内经脉仍有灼痛感。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守住位置,别追。”
话音刚落,外围黑衣人已重新列阵。他们不再推进,而是分散站位,彼此间隔五步,隐隐封住所有突围方向。有人回头望向雾中深处,似在等指令。
沈清璃挪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换打法。”
叶凌霄点头。他知道对方还没乱,刚才那一击只是破局,不是破阵。他调息片刻,将剩余的生机之力分出一丝,覆于重伤弟子伤口周围。血流渐缓,那人咬牙挺住,未再呻吟。
他举起太虚剑,剑尖朝天。
“天地未绝,我辈岂能自弃?”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雾气,“随我——破!”
第二道剑气斩下,目标不再是人,而是地面。剑锋所指,正是先前骨刺频繁冒出的几处节点。轰然声响接连炸开,三处机关源头被毁,泥土翻起,露出底下扭曲的骨桩——已被剑气震成碎片。
山谷震动。
黑衣人阵型微乱,脚步迟疑。部分人不再盯他,反而频频回望雾中。他们的移动变得谨慎,包围圈虽未撤,但压迫感暂时退去。
叶凌霄立于阵前,剑未收,手未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但他也清楚,刚才那一剑,不只是斩开了机关,更是斩断了己方心中的死结。
沈清璃站直身体,右臂依旧不适,但她把剑换到了左手,护住右侧空档。她看向叶凌霄的背影,发现他肩头微微起伏,额角有汗,但脊梁挺得笔直。
雾仍在,谷未出,敌未溃。
可他们不再只是等着被杀的人。
叶凌霄低头看了眼脚下。焦黑的草根旁,又有一点绿意正慢慢拱出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