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窗外,北岭方向黑沉沉的,无火光,无动静。巡防记录上写着“夜间无异动”,但他没合眼。
突然,东林哨岗的三鼓响了。不是一声,是连击三通,急促如裂帛。
他站起身,未披外袍,抓起靠在墙边的符匣就往外走。脚刚踏出门槛,第二处信号也响了——西坡法台的钟被撞动,声音压得极低,只传到主殿这一片。这是暗号,不是误触。
敌至。
他脚步加快,穿过回廊直奔主殿前坪。沿途已有弟子从房中冲出,有人提剑,有人抱符筒,脚步杂乱却迅速向指定位置集结。他没停步,也没喊话,只在经过传讯台时伸手一按,铜符嗡鸣,整座山门的阵眼同时亮起微光。
刚踏上主坪高台,天边骤然炸开一道赤红光柱,自焦土林边缘升起,直贯云层。紧接着,北岭、西坡、南谷三地接连爆开数团黑焰,轰声闷重,像是巨石砸入深潭。地面轻晃,檐角铁马叮当乱响。
敌方法器开始覆盖式轰击。
第一波攻击落在外围阵线上。三处哨岗同时承压,结界泛起涟漪,东林那处裂开一道细缝,有火矢趁隙射入,钉在岗楼木柱上,腾地燃起绿火。两名弟子扑上去补符,一人刚贴上镇灵纸,又被一波震荡波掀翻在地。
叶凌霄取出《联防协同图》竹筒,抽出图纸展开,目光扫过各点布防。他扬手打出三道指令符,分别飞向东林、西坡、南谷,符纸在半空燃成蓝线,落入值守弟子手中即化为口令:“双岗轮值,混编施法,禁止单点硬扛。”
话音落,他亲自站上主阵枢纽位,将体内灵力注入地脉符槽。阵法共鸣,主殿四周升起一圈透明屏障,与外围各岗结界连成一体。此时,盟派送来的符器开始发挥作用——三枚镇岳符嵌入东林缺口两侧,两名身着异门服饰的弟子联手激发,石纹般的能量蔓延而出,硬生生将裂缝压住。
天上攻势未停。敌方显然早有准备,法术一波接一波,不给喘息之机。数十道火流星自高空坠落,砸在结界上爆开,热浪扑面。更有阴毒手段,以腐心雾随风飘洒,试图侵蚀阵基灵根。守阵弟子不断更换,有人面色发青,显然是吸入了毒雾边缘。
叶凌霄下令启用地下密道识别阵,伤者由地道撤离,补给由同一路径送上前线。他来回巡视高台各角,见一处灵力输出迟滞,立即换人;见有人欲孤身突前反制,厉声喝止:“守住本位!谁也不准离岗!”
战况最危急时,西坡法台几乎失守。敌方集中五件高阶法器齐轰一点,结界连续震颤七次,最后一声巨响后,光幕塌陷半弧。两名本门弟子当场呕血倒地,替补之人还未赶到,缺口已有黑影试探性跃入。
叶凌霄甩出一枚盟约令牌,击中缺口上方虚空。令牌炸开,显出盟派特有禁制纹路,瞬间激活预埋的联动阵,一道金光横切而过,将入侵者斩退。他随即命人调用最后两枚支援符,封死该段区域,暂代主阵运转。
一个多时辰过去,敌方攻势略有减缓。不再是密集轰炸,转为零星骚扰——或投石扰阵,或放冷箭试探防线反应速度。这是轮换休整的节奏,下一波只会更狠。
叶凌霄站在高台中央,衣袍沾了灰烬和血点,脸上看不出疲态。他扫视全场,见各岗灯火未灭,值守依旧,便低声传令:“缩减移动,固守核心。伤员优先转运,灵药按需分配,不得浪费。”
有人小声提醒东林那边还能再撑一轮,他点头,又补充一句:“告诉他们,援军不是替我们死的,是我们一起打的。”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难行。远处林影深处,仍有火光隐现,未退。
他握紧手中符匣,目光盯住北岭方向。那里静得反常,但越是安静,越像在蓄势。
风卷着湿叶掠过高台,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哨音——是从西谷绕道回来的信使留下的暗记,表示追踪者已被甩脱。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把沈清璃留下的那卷《守势诀》送到东林去,让他们重新校一遍阵眼间距。”
话音落下,他又低头看向手中尚未收回的《联防协同图》。墨迹有些晕染,是被雨水打湿的。他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继续盯着图上标注的几个薄弱点。
敌未退,战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