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鸟飞过,树梢轻晃。高台上的叶凌霄仍站着,掌心离灵枢石寸许,指尖微颤的余韵尚未散尽。阵盘上的灵纹已恢复平稳流转,光幕边缘的裂痕也未再扩大,可他眉心未松。风停了,山门外那件旧衫垂落不动,四周死寂,连虫鸣都断了。他知道,敌人没走,只是在等。
果然,片刻后,空中黑云重新聚拢,不是从远处飘来,而是自阵法光幕外侧缓缓凝结,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催生。倒三角印记再度浮现,位置比之前更低,几乎贴着光幕表面游移。这一次,它不再旋转,也不释放符环,而是静止不动,如同一只闭合的眼,在暗中窥视。
叶凌霄察觉异样。他闭眼,将心神沉入灵流,顺着地下脉络一路探去。主脉通畅,支路稳定,备用能源符也在正常供能——可就在某一瞬,他感知到一股极细微的逆流,来自东南角第三阵眼连接处。那里是上一章为避开螺旋暗火而切断的旧支路,后来启用备用通道时临时接驳,虽经调整,终究不如原生线路圆融。此刻,那节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失灵力,像沙地渗水,无声无息。
敌人的攻击不是强迫,而是渗透。他们找到了这个因频繁切换而产生的热损点,正用阴寒之力一点点腐蚀接口,试图让整条线路瘫痪。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划出一道回旋轨迹。这是《九转天医诀》中的“引气归元”式,本用于调和体内经脉淤堵,此刻却被他用来转化灵力性质。灵力自丹田涌出,经膻中、至阳、命门三穴循环一周,温度骤降,变得柔和绵长,如春水缓流。他将这股灵力导入左手掌心,轻轻覆向灵枢石侧面凹槽。
灵力顺着备用通道反向注入,不急于填补缺口,而是先贴着受损节点外围缓缓游走,形成一层保护膜。随后才一点一点渗入裂缝,仿若缝衣引线,将断裂的灵流重新接续。整个过程不能快,也不能重,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共振撕裂,反而加速崩溃。
阵盘上的灵纹微微波动,随即趋于平缓。东南角的灵力流失停止了。
可敌人立刻察觉。黑云猛然下沉,倒三角印记分裂成九个细小光点,呈环形分布,同时向光幕施加压力。这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精准模拟阵法运行频率,试图干扰叶凌霄对灵流的控制节奏。他们要在他修复的同时,打乱他的输出节拍,让他顾此失彼。
叶凌霄睁眼,目光扫过阵盘。他知道,不能再按常理出牌。
他松开左手,不再持续供能,而是改为短促发力。右手快速掐诀,主阵眼灵力释放模式突变——先是三连短震,间隔不足半息;接着长时间停顿,仿佛阵法濒临熄灭;紧接着又是一次猛烈爆发,能量峰值远超平时。每一次变化都毫无规律,有时像心跳骤停,有时又似雷霆乍起。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放弃稳定输出。九个光点的节奏被打乱,其中三个明显滞后,另两个则提前释放,导致能量叠加错位,未能形成合力。光幕震荡幅度减小,压力随之缓解。
但叶凌霄没停下。他在灵枢石表面快速划动手指,指甲划过石面发出轻微刮响,刻下一道反向引纹。这道纹路并不接入主阵,而是通向地底一条早已废弃的旧渠——那是百年前门派初建时留下的排水沟,早已干涸,无人记得。他将部分灵力导入其中,制造出灵流紊乱、防线即将崩塌的假象。
黑云剧烈翻滚,倒三角印记迅速聚合,九个光点收束为一道粗大黑芒,直扑东南角。敌人认定那是真正的薄弱点,倾注全部力量攻入。
就在黑芒触及光幕瞬间,叶凌霄右手猛地一压,关闭引纹。导入旧渠的灵力戛然而止,敌方能量却已全力涌入。失去引导的目标撞上早已加固的真实防线,反噬之力沿原路反弹。空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皮革撕裂,黑芒扭曲溃散,倒三角印记边缘出现裂痕。
压力骤减。
光幕恢复平静,边缘裂痕未再扩散。阵盘灵纹流转匀速,灵流归位。叶凌霄站在原地,双手微垂,呼吸渐稳,额角汗水已干。他低头看了眼灵枢石,确认所有支路通畅,备用能源符仍在待命状态。
他知道,敌人退了,但不会就此罢休。
他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下令追击。他仍立于高台中央,面朝山门方向,背影被微弱月光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钉在地上。身后屋舍间依旧安静,无人走动,无人言语。整个门派仍在待命。
他忽然想起什么,心头掠过一个念头:若她在此,必能察觉那股阴气异动。但这念头一闪即逝。
他抬起手,看了看指尖。那里有一道浅痕,是刚才灵力反冲时划破的。血已经凝固,不疼,也不影响动作。他把它握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