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手指刚触到床沿,屋外的风就变了方向。他睁开眼,不是被惊醒,而是身体先于意识察觉到了异样——肩头那道旧伤在皮肉下微微抽动,像有根线被人从远处轻轻扯了一下。
他坐起身,没点灯,也没穿外袍,只将搭在椅背上的衣衫抓过来披上。窗外飞蛾早已不动,窗纸却泛起一层青灰,仿佛夜色被什么东西压薄了、磨钝了。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冷气扑面而来,山中草木的气息里掺进一丝铁锈味。
传讯高台在主峰北侧,离他居所不过百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地,右肩的钝痛随着步伐一阵阵往上顶。快到台阶口时,他停下,抬头看天。
东南方的云层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黑云,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旋涡,边缘泛着暗红,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埋在灰里。空中没有雷声,可地面的石板开始轻微震颤,连带着脚底发麻。他掏出怀中的阵符,符纸一角正发出微弱的蓝光,温度越来越高。
三声铜哨划破夜空。短促、急迫,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令。几乎同时,各处屋舍亮起灯火,人影匆匆跑出,脚步声杂乱地汇向演武场方向。
叶凌霄踏上高台,六名执事弟子已经赶到,站在指定位置待命。他们脸色发白,有人手还按在剑柄上,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他扫了一眼人群,声音不高:“敌踪已现,目标山门,准备守阵。”
没人说话。风从山谷刮上来,带着越来越浓的腥气。天空的旋涡开始下沉,一道影子在云心浮现,看不出身形,只有一双眼睛亮起,幽绿如磷火。
“按昨日分组,奔赴阵眼。”他下令,“中枢由我镇守。”
弟子们迅速散开,奔向各自负责的方位。叶凌霄走到阵盘前,双手覆在灵枢石上,闭眼感应片刻。地下灵脉还在正常流转,护山大阵的基础结构完好,但外围预警阵尚未完全激活——昨夜画的联动模型还压在案头,施工材料才运到一半。
他睁开眼,盯着那团逼近的黑云。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从中落下三枚血符,未及落地便炸成雾状,化作无数细小的符纹,在半空组成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印记。
风停了。
紧接着,一股巨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整座山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阵盘上的光纹猛地一跳,随即黯淡下去。叶凌霄左手掐诀,右手拍向灵枢石,一缕精纯灵力注入其中。阵纹重新亮起,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在山门前撑起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第一波冲击撞上光幕的瞬间,天地嗡鸣。叶凌霄站稳脚跟,双臂微张,维持灵力输出。他看见那双绿眼在云中缓缓睁开,比刚才更大,更近,仿佛已经贴到了山门外。
“稳住心神,气走丹田,莫让恐惧破了根基。”他低声说,这话像是对弟子讲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光幕剧烈震荡,边缘出现细微裂痕,但没有破碎。阵眼处传来回应信号,六个执事弟子均已就位,灵流接通顺畅。他松了半口气,目光仍死死盯着前方。
黑云开始翻滚,血色符纹重新排列,新的压力正在积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还没动用真正的手段。
他把阵符收回怀里,双手再次结印,灵力顺着经脉涌向掌心。肩头的伤又抽了一下,这次他没去管。远处山门外,那件素净的旧衫挂在墙角,风吹过时轻轻晃了一下,针脚依旧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