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盘坐在地,背靠着半塌的石柱,掌心朝上置于膝头。体内经脉如被火灼过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深处的钝痛,指尖仍控制不住地微颤。他闭着眼,鼻息缓慢拉长,将残存的一丝真气从丹田引出,沿着《九转天医诀》的运行路线缓缓游走。这已是极限,再多一分运转,心脉便会再度撕裂。
头顶碎石还在零星掉落,砸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敲在神识边缘。他不敢分心,只以灵识扫过四周——三步外躺着受伤的弟子,气息微弱但尚稳;左侧石柱旁,沈清璃靠墙静卧,右臂扭曲地垂着,未愈的伤处渗出血丝,顺着小臂滑到指尖,滴落在地面,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未散,虽不能言,却透着清醒。
他微微颔首,示意无事,随即转头望向大殿深处。祭坛已毁,赤红晶石碎裂一地,黑雾消散后留下的焦痕还残留在地砖缝隙间。可就在他凝神之际,察觉空气中有种异样——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尘土的气息,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被人刻意压住,却又无法彻底掩藏。
他屏息细察。那波动不似自然生成,反倒像某种循环往复的轨迹,在地底悄然流动。每隔七息,便有一股微弱的能量自西北方涌来,经由地面裂痕传至东南角,再折返,周而复始。
这不是偶然。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触地面,闭目感知。灵识虚弱,探不出多远,但他记得《九转天医诀》中一段关于“地脉逆引”的记载——若有人以秘术牵引地下灵流,必会在石质或岩层中留下共振痕迹。他顺着那股波动最密集的方向追溯,终于在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底部,发现数道刻痕。
那些符纹极浅,几乎与尘垢融为一体,若非灵识扫过时激起一丝共鸣,根本难以察觉。他心头一紧:这纹路走向,竟与神秘访客此前施展的“逆脉摄魂术”有七分相似,尤其是能量回旋的方式,皆是以伤者气血为引,借地势催力。
对方来过这里,而且动了手脚。
他收回手,掌心贴地片刻,确认那阵法并未完全激活,仅残留余韵仍在运转。但正因如此,才更危险——说明布阵之人并不急于发动,而是让其潜伏如毒蛇,伺机而动。
他睁眼,低声道:“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
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但足以让近处的沈清璃听见。
她眼皮动了动,目光再次投来,带着追问。
他迎着她的视线,点头,又闭上眼,仿佛继续调息,实则心神已锁定那几道符纹的位置。若阵法真与神秘访客有关,那么对方不仅知晓遗迹布局,甚至可能已掌握部分核心机制。而他们击退守护兽,或许正是触发下一步变化的契机。
他不动声色,将最后一缕清明灵识沉入经脉,稳住内息根基。体力尚未恢复,无法施展高阶武技,更别提破阵。眼下唯一能做的,是记住痕迹方位,待稍有余力,立即追踪线索。
沈清璃靠在石柱边,嘴角仍带血迹,右手无力垂落,但她的眼神没有离开他。她看懂了他的沉默,也明白那句轻语背后的分量。
两人之间再无言语,只有呼吸声交错,一个在调息,一个在守候。
远处通道依旧幽深,黑雾退去后,露出更多裸露的岩壁。叶凌霄眼角余光扫过地面裂痕,心中已勾勒出一条隐秘路径——那是阵法能量流转的节点连线,也是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扣,如同按下某个无声的决断。
下一瞬,一粒碎石从穹顶坠下,砸在离他左脚两寸的地砖上,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