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是原来的样子——面部被凿空，双臂交叠压着底座，环形刻线嵌在石板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可刚才那股钻进脑子的力量，确实是从这里发出的。
“不是死物。”叶凌霄低声说。
沈清璃点头：“它在等动作。”
“那就别碰它。”叶凌霄退后两步，背靠北侧裂墙，掌心贴上墙面浮雕。那道弧形纹路从墙根起始，斜向上延伸，走向与玉佩背面的缠枝纹极为相似。他闭眼，顺着纹路缓缓移动手掌，指腹压过每一道凹痕。
起初毫无反应。三息之后，掌心传来一丝震动，极轻微，像是墙内有虫爬过。
他睁开眼，转向沈清璃：“拿玉佩，放到雕像胸口正前方三尺处，不动。”
沈清璃解下颈间绳索，将玉佩取出。她缓步上前，在距雕像胸口三尺的位置停下，双手托住玉佩，悬于空中。玉佩静止片刻，背面缺口处忽然泛起温意，比之前更清晰。
叶凌霄贴墙的手立刻感受到震动增强。他沿着弧形纹路往下压，直到指尖触到墙角转折点。那里有一处微凸，形状不规则，像是人为补刻的节点。他用力一按。
嗡——
一声低鸣自墙内传出，非金非石，像是某种金属薄片被风吹动。整条弧形纹路浮现出淡青色光痕，一闪即逝。
“通了。”他说。
沈清璃没动，眼睛盯着玉佩。温感持续存在，且越来越强，仿佛雕像正在吸收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问。
“测路径。”叶凌霄收回手，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玉佩，“这不是机关，是导能刻痕。墙上的纹路连着底座环线，把外来的力引到雕像里封住。我们刚才触发的干扰，就是封印反冲。”
“你能引出来？”
“试一下。”他接过玉佩，翻到背面，指腹摩挲那道缺口，“它认这个纹。”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画满符号的素布，铺在地上。又咬破右手中指，以血为墨，在布上照着墙面弧纹画出一段符线。血迹刚落，布面微微发潮，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
他将布覆回墙角节点处，五指按实。
刹那间，整条弧形纹路亮起，青光由弱转强，顺着墙面爬升，直抵雕像底座。底座环线随之发光，与雕像双手下方的刻痕对接。
嗡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带着频率般的节奏。
雕像胸口位置开始发热。不是散发热量，而是像有东西在里面苏醒，温度从内部升起。玉佩在沈清璃手中剧烈一震，差点脱手。
“放稳！”叶凌霄低喝。
沈清璃双手合拢，死死握住玉佩。她的手臂绷紧，肩胛骨突起，脚跟往后退了半寸，抵住地面才没被震开。
青光顺着环线爬升至雕像颈部，空洞的眼窝深处，忽然泛起一点幽蓝。
两人同时屏息。
蓝光扩散，填满眼窝，随即向外溢出，如同液体般流淌下来。空气随之扭曲，像是烈日下的沙地，远处甬道尽头的空间开始晃动。
一座山影浮现。虚幻，透明，轮廓模糊，却能看出是断崖叠嶂，云雾缭绕。紧接着，山影上方倒悬着一座宫殿，屋檐朝下，梁柱逆生，四角铃铛无风自动。
影像只维持了几息，便如烟散去。空气恢复平静，青光熄灭，墙上的纹路再无反应。
叶凌霄缓缓松开按在布上的手，指尖血迹已干。他抬头看向沈清璃：“你看见了吗？”
她没松开玉佩，声音很轻：“倒着的殿。”
“和玉佩背面的残纹一样。”他伸手摸向胸前，隔着衣料按住玉佩，“不只是像，是一模一样的结构。”
沈清璃终于松手，将玉佩递还给他。她退后三步，背靠中央石台坐下，双腿并拢，手搁在膝上，目光仍锁着雕像。
叶凌霄也走过去，在她左侧三尺处坐下。他把玉佩收回怀中，左手始终按在胸口。左耳后的余热仍未消散，反而随着心跳一阵阵搏动。
两人不再说话。雕像沉默伫立，眼窝漆黑，底座环线黯淡无光。可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气味，像是铁锈混着旧纸，挥之不去。
沈清璃抬起手，轻轻嗅了嗅指尖。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指收拢，握成拳。
叶凌霄闭上眼，开始调息。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们都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象。
也不是偶然。
那是某个地方的影子，被这雕像封着，又被他们亲手撬开了一道缝。
而那倒悬的宫殿，正等着有人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