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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霄背靠岩壁,右腿从脚踝到大腿外侧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下扎刺。他没去揉,只是把重心压在左腿上,肩膀抵住身后粗糙的石面,喘了口气。沈清璃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站着,左手撑着墙,右脚脚掌微微抬起,鞋底裂开的部分已经磨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泛着红肿,踩在地上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通道尽头的弯道之后,空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着铁锈和尘土的闷浊气味,而是一种冷而干的气息,像是冬天清晨打开地窖门时涌出的寒气。地面的石板也不同了,颜色深黑,表面打磨得光滑,隐约映出人影的轮廓。最前方,有一圈光晕浮在半空,不亮,却稳定,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叶凌霄眯了下眼,抬手示意沈清璃别动。他自己往前挪了一小步,贴着左墙走,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落下前,脚尖先试探性地点一下地面,确认没有异样才把全身重量移上去。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五步,拐过最后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阔。

一个方形石室出现在面前,四壁完整,没有岔路,也没有继续延伸的通道。房间大约有寻常农家堂屋大小,顶部高约两丈,岩体呈暗灰色,表面嵌着一些拇指大的晶石,均匀分布,散发出微弱白光。这些光不刺眼,照得整个空间通透,却又不显温暖,反而让四周多了几分冷意。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口箱子。

那箱子比寻常衣柜还要大些,高度超过三尺,宽度几乎占了两人并肩的距离。通体漆黑,看不出是木是石还是金属,表面没有任何锁扣或纹路,但靠近看时,能发现一层极淡的幽蓝光泽在缓缓流动,像水波一样,时隐时现。箱子底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没有积灰,边缘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不久前擦拭过。

六块六角形的晶石围绕箱子摆成一圈,贴地嵌入石板缝隙中,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白光,光线交汇在箱子上方,形成一片淡淡的光幕。没有声音,没有风,连空气都像是静止的。

叶凌霄停在距离箱子五步远的位置,右手横伸,拦在身后,阻止沈清璃再往前。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箱子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从箱顶扫到边缘,又落到地面接缝处。那里没有灰尘堆积,也没有脚印痕迹,说明至少近几个月没人进来过。可若真无人来过,这些晶石为何还亮着?机关为何未损?

沈清璃扶着墙,慢慢走到他侧后方站定。她左腿包扎的布条又破了,渗出的脓液混着血水黏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她没去碰,只是把右脚轻轻放下,换左脚支撑身体。视线越过叶凌霄的肩膀,落在那口箱子上。

“像藏宝。”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叶凌霄没回头,也没应声。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这箱子摆在这里,位置显眼,光芒异常,周围又有晶石护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物件。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靠近。他们一路闯过翻板、刀闸、落针、石门,每一关都险些要命,越往里走,机关越密,杀机越深。如今到了尽头,反倒出现这么一个毫无遮掩的“宝藏”,不合常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右腿的麻木感还没退,走路时总像踩在湿泥里,使不上力。残剑被压在石门底下,再也拔不出来。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连一根能探路的棍子都没有。

沈清璃靠着墙,喘了口气。她的额头有些出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肩头衣料上。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湿意,又迅速收回袖中。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箱子,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备。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叶凌霄的呼吸短而沉,每一次吸气都小心控制着节奏;沈清璃的则略显急促,但她努力压着,不让声音变重。他们的影子被头顶晶石的光照出来,投在身后石板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

叶凌霄忽然蹲下身。

不是为了捡东西,也不是要检查地面,而是为了换个角度观察箱子底部与晶石之间的连接处。他趴低身子,眯起一只眼,视线与地面平行。那一圈六角晶石之间有极细的凹槽相连,像是刻出来的纹路,但太浅,看不真切。他没伸手去摸,也没用任何工具试探,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

然后他站起来,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位。

沈清璃察觉到他的动作,轻声问:“有机关?”

“不清楚。”他答得干脆,“没动静,没风,没响。”

“那就是安全的?”

“越没动静,越不能动。”他说完,目光仍没离开箱子。

沈清璃没再问。她明白他的意思。前面那么多陷阱,都是无声无息就发动的。翻板不响,刀闸不出声,落针更是快得看不见。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提前警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右脚大拇指露在外面,皮肤已经磨破,沾了灰,一碰就疼。她试着把脚收回来一点,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触发点。然后她抬头,看向箱子另一侧的地面。那里也铺着黑岩石板,平整如镜,反射出箱子底部的一角。她盯着看了几息,忽然发现,箱子的影子在地面上似乎比实际尺寸略小一圈。

她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扯了下叶凌霄的衣角。

叶凌霄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抬眼示意地面,又指了指箱子的投影位置。

叶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动。

他也看到了。

箱子的实际轮廓和它在地上的影子对不上,边缘差了不到半寸,像是光影被人动过手脚。这种偏差极细微,若非刻意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他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到现在为止,他们没碰到任何危险,可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们:这里不对劲。

明亮的晶石,干净的地面,反常的光影,还有这口摆在正中央、毫无遮掩的大箱子——全都像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的。

谁会把真正的宝藏,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除非……这不是宝藏。

或者,它确实是,但代价太大。

叶凌霄往后退了一步,拉着沈清璃也退了半步。两人现在站在房间入口附近的左侧墙边,离箱子保持五步以上距离。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全貌,又能随时退回通道。他靠在墙上,右手搭在腰侧,那里本该挂着残剑,现在只剩下一个空鞘。

沈清璃站稳后,左手按在腹部,像是压着某种不适。她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箱子,眼神复杂。

叶凌霄也没动。

他们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晶石发出的微光,静静地照着那口黑箱,照着地上那圈六角石,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移动。

箱子依旧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打开它。

又像是在等谁,先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