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脚步踩在岩壁通道的石面上，发出低沉的回响。前方的黑暗依旧浓重，空气中的阴冷逐渐加深，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气，贴着脚底往上爬。他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感应时的微麻感，那股像脉搏一样的震颤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前行变得更为清晰，节奏却开始紊乱。
沈清璃走在前半步，左手按在剑柄上，肩部布条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些。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是在等他跟上。她的呼吸很轻，几乎融进空气里，只有在转角处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让叶凌霄察觉到她也在判断风向和空间变化。
“这气息不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叶凌霄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不只是冷，而是带着一种滞涩的压迫感，像是体内经脉被外力挤压时的那种闷胀。他抬手贴了贴岩壁，指尖传来湿滑的触感，青苔比之前更厚，颜色发暗，像是吸饱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他收回手，在袖口蹭了蹭，低声说：“地脉乱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她问。
“不像。”他说，“倒像是被人强行扭断又接上的路子，气血不通，淤在里面。”
他们没再说话，继续向前。通道渐渐开阔，头顶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上方一片幽黑的穹顶，不知有多高。地面由天然碎石转为平整的石板，表面刻着极浅的纹路，看不出是符阵还是装饰。这些纹路并不连贯，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过。
叶凌霄蹲下身，用指腹擦去石缝间的泥灰，仔细看了一会儿。那些断裂的线条走向杂乱，但若以医理中“经络断续”的思路去看，却能发现几处关键节点仍在微弱跳动，如同将死之人的残息。他闭眼凝神，调动《九转天医诀》中的感知法门，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波动探去。
一瞬间，胸口猛地一紧，仿佛有根针扎进了膻中穴。他立刻收手，睁开眼，额角已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了？”沈清璃侧身看向他，右手已经握紧剑柄。
“里面有东西。”他抹了把脸，“不是机关，也不是灵阵……更像是一个活物留下的痕迹，可又不像人。”
话音未落，脚下石板突然微微一震。不是之前的脉搏式跳动，而是一种短促、高频的颤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脚在地下快速移动。两人同时站定，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四周寂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紧接着，左侧岩壁无声裂开三道口子，黑影从中涌出。
来人全身裹在黑色长袍里，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泛着淡淡的青光。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手中兵器并非刀剑，而是弯曲如钩的短刃，刃口呈锯齿状，边缘泛着暗红，像是浸过血又干涸多年。
沈清璃第一个反应。她拔剑出鞘，剑锋横扫，挡住迎面劈来的两道钩影。金属相撞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四溅。她借力后跃，右肩因发力过猛而抽痛，脚步略显踉跄，但她迅速稳住身形，剑尖指向三人包围圈的缺口。
叶凌霄站在她背后，双手结印，调动体内残存气劲。旧伤在剧烈运动下隐隐作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将《九转天医诀》中激发潜能的法门催至极限，短暂提升感知与反应速度，随即引动《太虚剑经》的剑意外放，掌心凝聚出一道淡白光弧，横切前方两名敌人。
那两人本欲夹击沈清璃，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剑气逼退半步，动作竟出现了一瞬迟滞。叶凌霄抓住机会，一脚踢翻靠近右侧的敌人，顺势夺下其手中钩刃，反手掷向另一人咽喉。
那人头一偏，钩刃擦颈而过，钉入岩壁，嗡嗡作响。其余黑衣人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加快攻势，五人呈扇形压上，招式狠辣精准，专攻关节与要害，且彼此配合严密，毫无破绽。
沈清璃挥剑格挡，剑光连闪，接连化解数次致命攻击。她的剑法走的是轻灵迅疾一路，但在肩伤限制下，出剑幅度受限，几次被迫用身体硬扛冲击力。她咬牙撑住，眼角余光扫见叶凌霄正以双诀交替应对三人围攻，虽未落败，却也无法脱身。
“他们不是冲财宝来的。”她在一次交错间隙低声说。
“我知道。”叶凌霄喘了口气，“是冲我们。”
他再次运转《九转天医诀》，试图感知对方内息运行规律。可刚一探出神识，便觉一阵刺痛袭来——这些人的气息完全逆经而行，脉络扭曲，像是故意避开正常经络，又像是身体早已腐坏，仅靠外力驱动行动。这种运行方式他从未见过，也无从归类。
沈清璃趁机跃起，剑锋下压，逼退一名逼近叶凌霄背后的敌人。她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地上残留的青苔，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她立刻翻身滚开，躲过斜劈而下的钩刃，但左臂已来不及抬起防御。
叶凌霄抢步上前，用手肘撞开袭击者，一把将她拉起。两人背靠背站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还能打？”他问。
“你说呢？”她甩了甩发麻的右臂，重新握紧剑柄。
黑衣人们并未追击，而是缓缓收拢阵型，围成一圈，静静盯着他们，青色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发亮。他们的服饰没有任何标识，唯有袖口处绣着一条扭曲的符线，形状诡异，不似任何已知文字或图腾。
叶凌霄盯着那符线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早年在北境游历时，他曾见过一座废弃祭坛，墙上刻着类似的符号，当时以为是古巫遗文，并未深究。此刻再见，却觉得那线条走势竟与人体奇经八脉的错位路径极为相似。
“这些人……”他低声说，“可能是被人改造成的。”
“什么意思？”
“不是自愿练的功，是被硬生生扭曲出来的。”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隐隐发闷，“就像把活人当药材炼制一样。”
沈清璃没再问。她知道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敌人尚未撤退，战局未解，任何分神都可能致命。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四周。石室空间有限，出口已被封锁，唯一的通路在身后十步之外，但要突破包围才能抵达。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敌我速度，心中已有计划，只等一个时机。
叶凌霄也在调息。他知道不能再硬拼。《九转天医诀》虽能短暂激发潜力，但代价是加重旧伤，而《太虚剑经》的剑意外放也需要足够内力支撑。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维持基本防御与反击节奏。
黑衣人再次动了。这一次，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五人同步前压，步伐一致，钩刃交错成网，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沈清璃低喝一声，剑光暴起，正面迎上最左侧一人。叶凌霄则侧身切入右侧空档，掌中凝聚最后一丝剑气，直取中间首领模样的敌人。
剑锋与钩刃相撞，震得两人手臂发麻。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凌霄忽然察觉脚下石板再度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那些断裂的纹路中，竟有微弱红光开始流动，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
他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示警，头顶岩层传来一声闷响，碎石簌簌落下。
整座遗迹，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