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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430章 辽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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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龙城兵

龙城,燕国旧都,凛冬的余威仍紧紧攥着这片土地。

呼啸的北风卷过灰蒙蒙的天空,刮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发出锉刀般的声响。

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的军队肃立如林。

呵出的白气,在阵前凝成一片不散的薄雾。

点将台上,一人独立,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

他并未身着那套标志性的“苍狼狩月”明光铠,而是一身简便的戎装。

但那份沉静如渊的气度,却比任何华丽的甲胄都更具压迫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支即将随他东征的百战雄师,深邃的右眼如古井无波。

而那只惨白的“冰晶义眼”则仿佛已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辽水对岸的城池与烽烟。

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分别立着数人。

吴王慕容垂,金甲红袍,宛如一团静默燃烧的火焰。

他身姿挺拔,凤目重瞳开阖间精光隐现,手按“断岳”槊柄。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猛兽出击前压抑的兴奋。

他对身旁的兄长低声道:“二哥,将士们求战心切,已憋了整整一冬。”

“此战,必为陛下,为大哥,雪当年辽阳城之耻!”

慕容恪微微颔首,并未回头,声音平稳地传入慕容垂及身后几位核心将领耳中。

“高琏自恃山城险固,窃据辽东数城,屡犯我边。”

“今春寒未退,辽水泥泞,正乃其防备最懈之时。”

“我军此番东进,贵在神速,意在雷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身旁一位面容枯槁、毫无表情的文官,镜鉴台主宋该。

“宋太主,高句丽国内动向如何?”

宋该上前一步,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回禀大司马,据‘行脚僧’密报,高句丽王高琏近日沉迷于……”

“国师渊净土主持的‘龟甲卜’,求问今年运势。”

“大将军於乙支虽力主备战,然粮草调配迟缓。”

“辽东诸城守将多存侥幸,以为天时不利我军行动。”

“其内部,‘岩会议’耆老与於乙支等武将,于战守之策仍有分歧。”

慕容恪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峻弧度。

“甚好,其君昏聩,臣工离心,天助我也。”

他转而看向另一侧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中带着疲惫的青袍文士。

“士秋,粮秣军械,可已齐备?”

阳骛拱手,言辞简洁而笃定:“大司马放心。”

“粮草十五万石已分批运抵渝关、徒河等前沿粮台。”

“箭矢三十万支,火油五千罐,攻城器械所需木材均已备妥,随军工匠营可随时打造。”

“只是……”他略一迟疑,“初春道路翻浆……”

“重型冲车、抛石机转运恐极为耗时,恐难跟上主力奔袭之速。”

“无妨。”慕容恪断然道,“此番不以巨炮叩城,而以锐卒破门。”

“传令全军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辅兵减半,多备绳索、铁爪、轻便云梯。”

此言一出,连慕容垂都微微侧目。

十日干粮,这意味着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毫无退路。

慕容恪不再多言,上前一步,面对数万大军。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将士们!辽东之地,本为我大燕故土!”

“高句丽,撮尔小邦,屡背盟约,侵我疆土,掠我子民!”

“昔日辽阳城之恨,尔等可曾忘却?”

校场上沉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未忘!未忘!雪耻!雪耻!”

慕容恪抬手,声浪平息。他继续道:“陛下震怒,命我等东征,收复河山!”

“此战,不为掳掠,不为称雄,只为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让高句丽人知道,燕赵男儿的血,从未冷去!”

“大燕!万胜!太原王!万胜!”

激昂的呐喊声直冲云霄,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所驱散。

慕容恪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向东方:“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黑色的洪流开始有序地涌动,开出校场。

如同一条苏醒的玄色巨蟒,向着辽水方向迤逦而行。

慕容恪翻身上了他的战马,慕容垂紧随其后。

在队伍中段,悦绾统领的中军精锐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山岳。

而更远处,慕舆根和他的“血鹰骑”则已如离弦之箭。

作为前锋,率先没入苍茫的地平线。

他们暗红色的甲胄在灰暗的天色下,犹如一道流动的血痕。

阳骛与宋该并肩立于城头,目送大军远去。

“大司马此行,是否太过危险?”阳骛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十日粮草,轻兵突进,若辽阳不下,或高句丽援军骤至……”

宋该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淡:“大司马用兵,向来于不可能处创造可能。”

“镜鉴台已撒下大网,高句丽境内,凡有异动,皆难逃监控。”

“况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阳骛。

“慕容垂将军的‘狼鹰骑’,便是撕开一切阻碍的利爪。”

“士秋兄,你我还是尽快筹措后续粮草,安抚后方,静待捷报吧。”

阳骛轻叹一声,摩挲着袖中的紫竹扇骨,不再言语。

他知道,慕容恪既然已做出决断,那便是经过了最缜密的计算。

这场以东征高句丽为序幕的宏大棋局,第一子,已然落下。

第二幕:冰桥渡

辽水西岸,初春的夜晚寒气刺骨。

河水虽已开始解冻,但靠近岸边的区域仍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

水流湍急浑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慕容恪的大军偃旗息鼓,隐蔽在距离河岸数里的一片枯树林中。

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只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和金属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士卒们抱着兵器,依靠着树木或彼此蜷缩着休息,尽量保存体力。

但每个人都知道,大战在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中军临时搭起的小帐内,慕容恪卸下了甲胄。

只着常服,正对着一幅简陋的辽东地图凝神思索。

慕容垂、悦绾、以及几名高级将领围在一旁。

“大司马,探马回报,辽阳守将乃是高句丽宿将仓助利。”

“此人谨慎,在沿岸布有哨卡,渡船皆已收拢东岸。”

“若强行征集民船或搭建浮桥,必被察觉。”一名将领沉声汇报。

慕容垂剑眉微蹙:“二哥,是否让我的‘狼鹰骑’寻水浅处泅渡,先拔掉对岸哨卡?”

慕容恪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

“泅渡耗时,且人马易疲,即便成功,也难保不被更高处的烽燧察觉。”

“一旦烽火燃起,辽阳有了防备,我军奇袭便失了先机。”

他抬起头,那只冰晶义眼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我们,从这里渡河。”

他的手指点向一处河道拐弯,水流相对平缓。

但对岸地势略高,并非理想的渡河点,众将皆露疑惑之色。

慕容恪不再解释,起身走出营帐,来到河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冰冷的河水,又抓起一块岸边的湿泥,仔细感受着其粘稠度。

北风刮过他清俊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他却恍若未觉。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调集所有辅兵及悦绾将军部重步兵,以此处为中心,沿河岸取土。”

“混合冰雪,堆积成坝,暂缓此段水流。”

“同时,命工匠营将随军携带的所有木料、门板……”

“乃至备用车辆,集中于前方河面最窄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数以千计的士卒在夜色和北风的掩护下,开始沉默而高效地劳作。

土包、雪块被投入河中,虽然无法完全阻断水流,但确实使一段河面的流速明显减缓。

与此同时,大量的木材被运至指定地点。

接着,慕容恪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指令。

“取水,泼洒于木材之上,以及两岸即将连接的水面!”

“大司马,这……”连一向沉稳的悦绾都忍不住出声。

初春寒夜,泼水成冰,这是常识。

但将水泼在浮冰遍布的河面,和堆积的木材上,意图何在?

“照做。”慕容恪的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更加奇异的景象出现了。

兵士们用一切可用的容器,皮囊、木桶、甚至头盔,从河中取水。

然后奋力泼向那些木材,和缓慢流动的河面。

冷水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和冰冷的物体,迅速开始凝结。

一层薄冰开始覆盖在木材表面,并将它们逐渐粘连在一起。

河面上,新的冰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蔓延。

慕容垂看着眼前的情景,重瞳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二哥是要造一座冰桥?”

“非是寻常冰桥。”慕容恪凝视着正在“生长”的冰面。

“木材为骨,覆冰为肉,寻常冰面脆而不承重。”

“但以木骨支撑,再以反复泼洒的冰层加固。”

“足以让我军精锐快速通过,此乃‘冰骨浮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构想。

对天时、地利、水文、乃至士兵执行力的要求都极高。

一旦冰层厚度不够,或者承重结构不稳,大军渡河时桥塌人亡,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后半夜,这项工程都在紧张进行,泼水、冻结、再泼水、再冻结……

兵士们的须发眉梢都结满了白霜,手脚冻得麻木。

但在严酷的军令和求战的意志驱动下,无人懈怠。

慕容恪亲自在河边指挥,他的冰晶义眼似乎能精准地判断出冰层的厚度和强度。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座宽约数丈,横跨辽水的奇异冰桥,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并非晶莹剔透,而是混杂着木材、泥土和冰雪的灰白色。

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条匍匐在河面上的巨蟒。

慕容恪走到桥头,用脚踩了踩桥面,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

他点了点头,看向慕容垂:“道明,看你的了。”

“‘狼鹰骑’为先锋,渡河后立刻控制对岸要点。”

“清除所有高句丽哨卡,不得走漏一人!”

“领命!”慕容垂眼中燃烧着战意,翻身上马。

手中“断岳”槊向前一挥,“狼鹰骑,随我渡河!”

蹄声如雷,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第一批精锐骑兵催动战马,踏上了这座生死未卜的冰桥。

马蹄包裹着防滑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然后逐渐加速。

冰桥在重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但终究稳稳地承受住了。

当慕容垂率领的“狼鹰骑”主力顺利抵达对岸,并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后。

慕容恪终于下达了,全军渡河的命令。

黑色的洪流,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过冰桥。

步兵,骑兵,辎重……冰桥成了燕军生命线。

当最后一支后卫部队也踏上东岸土地时,天色已然微明。

慕容恪回首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开始显得有些脆弱的冰桥,沉声道:“毁桥。”

几名工兵上前,用重锤猛击几个关键支撑点。

很快,冰桥轰然断裂,碎冰和木材被湍急的河水冲向下游。

此举既是为了断绝自身退路,激励士卒死战,也是防止高句丽援军可能利用此桥。

辽阳城,已然遥遥在望。

而城上的守军,对这支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下的燕军,尚一无所知。

第三幕:血染城

辽阳城头,高句丽守军刚刚完成换防。

守将仓助利按惯例巡视城防,看着城外依旧泥泞的道路。

还有远处尚未完全解冻的田野,心中稍稍安定。

这个季节,燕军怎么可能大规模来攻?想必又是小股游骑的骚扰吧。

他吩咐手下加强警戒,便准备回府用早饭。

就在这时,天际线处,一道黑线骤然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粗。

“那……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西方,声音带着颤抖。

仓助利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女墙边,极目远眺。

只见初升的朝阳下,黑色的旗帜如林般扬起,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洪流。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辽阳城席卷而来!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马蹄踏碎泥泞和大军行进时那种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

“敌袭!是燕军!燕军主力!”凄厉的警钟声和呐喊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仓助利头皮发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燕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季节,如此神速地抵达辽阳城下?

渡河!他们是怎么渡过辽水的?!

“快!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防守!弓箭手!快!”

仓助利声嘶力竭地大吼,拔出战刀,冲上城楼。

城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高句丽守军在恐慌中匆忙奔向自己的战位。

燕军阵前,慕容恪勒住战马,冷静地观察着陷入混乱的辽阳城。

他的冰晶义眼微微转动,仿佛在扫描着城墙的每一处细节。

“守军仓促应战,士气已堕其三分。”

“传令,慕容垂部即刻攻城,悦绾部压阵,弓弩手覆盖射击,压制城头!”

令旗挥动,慕容垂得令,眼中精光爆射。

他举起“断岳”槊,指向辽阳城头,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大燕的勇士们!”

“破城就在今日!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狼鹰骑’,下马,随我攻城!”

说罢,他竟率先跃下坐骑。

一手持槊,一手抓起一架轻便云梯,身先士卒,向着城墙猛冲过去。

身后的“狼鹰骑”精锐齐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紧随其后。

城上,仓助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挥弓箭手放箭。

稀疏的箭雨落下,但在燕军训练有素的盾牌防护和自身慌乱之下,造成的伤亡有限。

更多的燕军弓弩手,在城下结成阵势。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得高句丽守军抬不起头。

慕容垂冲锋的速度极快,他身形矫健,避开几支流矢,眨眼间便冲到城墙下。

他怒吼一声,奋力将云梯搭上城垛,然后口衔“断岳”,手足并用,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拦住他!快拦住那个穿金甲的!”

仓助利在城楼上看得分明,心胆俱裂,指着慕容垂疯狂大叫。

滚木礌石被推下,热油倾泻。

慕容垂身如游龙,在狭窄的云梯上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块巨石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带起一片血花。

他却恍若未觉,攀爬的速度反而更快!

一名高句丽悍卒探出身子,挥舞长刀想要砍断云梯。

慕容垂目光一冷,左手猛地抓住城垛边缘,身体借力向上荡起。

右手已然握住“断岳”,槊锋如毒龙出洞。

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那名悍卒的咽喉!

“噗!”血光迸现。

慕容垂借此机会,双臂用力,一个鹞子翻身,竟第一个跃上了辽阳城头!

“燕将慕容垂在此!挡我者死!”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如同虎入羊群,“断岳”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左右翻飞。

周围的几名高句丽士兵试图围攻,却被他一槊扫飞出去,筋断骨折。

主将如此悍勇,极大地激励了攻城燕军。

更多的“狼鹰骑”精锐,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在城头站稳脚跟,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城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慕容垂如同战神附体,所向披靡。

他专门寻找,高句丽军官和旗帜所在冲杀。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他的目标明确,城门楼!

仓助利见慕容垂如此凶猛,城头防线已有崩溃之势,心中大急。

亲自率领亲卫队冲杀过来,试图将燕军赶下城去。

“来得好!”慕容垂长笑一声,毫无惧色,挺槊迎上。

两人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激斗,仓助利亦是高句丽有名勇将,刀法狠辣。

但在慕容垂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槊影下,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到十合,慕容垂覰得一个破绽。

“断岳”槊如同毒蛇出洞,穿透仓助利的刀网,直刺其心窝!

“呃啊……”仓助利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槊锋。

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不甘,轰然倒地。

主将战死,城头守军顿时大乱。燕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与此同时,城下的燕军主力,也开始对城门发动猛攻。

巨大的撞木在号子声中,一次次撞击着包铁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城门在剧烈地颤抖,门后的高句丽士兵拼死顶住,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木料碎裂声中,辽阳城的西门,被强行撞开!

“城门已破!全军突击!”悦绾见状,立刻下令压阵的中军精锐投入战斗。

黑色的洪流从洞开的城门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高句丽守军最后一道防线。

城内街巷,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战场。

第四幕:铁腕威

午后的阳光透过硝烟,斑驳地洒在辽阳城残破的街道上。

激烈的巷战逐渐平息,零星的抵抗也被迅速扑灭。

燕军的旗帜插上了城头,插上了府衙,宣告着这座辽东重镇易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火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慌。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高句丽守军的,也有燕军士卒的。

幸存的百姓紧闭门窗,透过缝隙惊恐地窥视着外面那些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胜利者。

慕容恪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入城,他依旧穿着那身简便戎装,神色平静。

仿佛眼前这片狼藉与他无关。慕容垂和悦绾前来复命。

“二哥,辽阳已克。守将仓助利授首,斩首三千余级,俘获约五千。”

“我军伤亡……约一千五百人。”慕容垂虽然疲惫,但眉宇间难掩兴奋。

他的金甲上沾满了血污,有些是他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慕容恪点了点头,对伤亡数字并未表露太多情绪。

只是问道:“城中粮仓、武库、官署可曾控制?”

悦绾拱手答道:“回大司马,均已派重兵把守。”

“清点工作正在进行,缴获粮草约八万石,军械甲胄无算。”

“很好。”慕容恪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瑟瑟发抖的民居,“传令下去,严肃军纪。”

“敢有擅闯民宅、掳掠百姓、淫辱妇女者,立斩不赦。”

“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我大燕只诛首恶,不累百姓。”

“是!”悦绾领命而去,慕容恪的严令迅速传达下去。

城中的骚动和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慕容恪又看向慕容垂:“道明,你率‘狼鹰骑’及部分步卒。”

“即刻清扫城外残余据点,控制周边要道,防备高句丽援军。”

“领命!”慕容垂精神一振,立刻转身点兵去了。

处理完这些紧急军务,慕容恪才在亲卫的护卫下,来到原辽阳守将府衙。

这里已被清理出来,作为他的临时行辕。

不久,阳骛带着几名文吏匆匆赶来。

他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大司马,初步清点已完成,缴获颇丰,足以支撑我军下一步行动。”

“只是……抓获的高句丽贵族、官员及部分被俘将领,该如何处置?”

“其中不乏,抵抗顽固者。”

慕容恪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只冰晶义眼泛着冷光。

“将所有被俘贵族、官员及其家眷,还有城中所有工匠,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看管。”

“三日后,分批迁往后方襄平、龙城安置。”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既削弱高句丽的人力物力,又能充实燕国后方。

“那……那些被指认抵抗最烈的守军将领呢?”阳骛追问。

慕容恪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池。

“传令,调查俘获的高句丽中级以上军官。”

“凡有确凿证据表明曾负隅顽抗、杀伤我将士者……”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带一丝感情,“于明日午时,在城中心广场,当众处决。”

阳骛心中一凛,他明白,这不仅是复仇,更是立威。

要用最血腥的手段,震慑高句丽人,让他们明白反抗大燕的下场。

也为后续可能围攻更难啃的骨头,高句丽都城丸都山城做准备。

“另外,”慕容恪转过身,看着阳骛,“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檄文。”

“历数高句丽背信弃义、侵我疆土之罪,宣告我大燕收复辽东之决心。”

“将檄文副本,连同仓助利的首级,一同送往国内城,交给高琏。”

阳骛深吸一口气,躬身道:“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当阳骛退出后,行辕内只剩下慕容恪一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步走到案前,案上铺着那幅辽东地图。

他的手指已经移向了辽东更深处,那个被群山环抱的标记,国内城。

辽阳的胜利,只是开始,流下的鲜血,才刚刚染红这片土地的一角。

更残酷的征战,更复杂的博弈,还在后面。

他轻轻摩挲着地图上“丸都山城”四个字,冰晶义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仿佛已看到了那即将燃起的、更加炽烈与血腥的烽烟。

窗外,辽阳城在暮色中沉默,胜利的欢呼早已平息。

只有燕军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战马嘶鸣。

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已然易主。

而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则昭示着这场“冰锋所指”的东征。

其序幕,是以何等酷烈的方式拉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