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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405章 于阗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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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佛国劫

休整三日后,驻跸疏勒城外的秦军大营。

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开始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在吕光与沈文渊的筹划下,一套虚实结合的进攻策略已然成型。

中军大帐内,吕光一身“瀚海明光铠”,金鹏兜鍪置于案头,碧眼之中锐气逼人。

他手持一枚代表兵力的黑色玉玦,在巨大的西域舆图上,重重按在了于阗国的位置。

“传令!”吕光声音沉浑,不容置疑。

“以鹰扬郎将杜进为北道行军总管,领步骑一万五千,携攻城器械,”

“自疏勒东出,沿北道故径,大张旗鼓,佯攻于阗北境门户,渠勒、皮山诸城!”

“多立旌旗,广布疑兵,务使于阗人以为我主力由此路而来,将其守军主力吸引于北线!”

“末将领命!”一员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将领踏步出列,声如洪钟,正是杜进。

他久经战阵,深知佯攻之要在于“势”而非“实”,此任务正需其沉稳老练。

吕光目光转向舆图上那条更为隐蔽、也更艰险的路线。

自疏勒向南,溯叶尔羌河而上,穿越茫茫昆仑山北麓的戈壁与峡谷。

迂回至于阗国都城西侧的莎车故道,此路遥远,且多有险隘,于阗人必不设重防。

“本督亲率主力两万,含‘金鹏铁骑’本部及精锐步卒。”

“由疏勒王提供的向导引路,自莎车故道,轻装疾进,直插于阗王城之下!”

吕光的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路线划过。

最终重重一点于阗王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文渊一袭白衣,静立一旁补充道。

“杜将军,你部压力不小,需顶住于阗北线守军,为主力创造战机。”

“若能顺势攻克渠勒、皮山,则更佳。”

“将军主力,则会星夜兼程,力求在消息传回于阗王城之前,完成迂回。”

杜进拱手:“参军放心,杜某晓得轻重!定叫那于阗人,无暇西顾!”

计议已定,秦军这台战争机器立刻开动。

杜进率领北路军,浩浩荡荡开出大营,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故意做出主力尽出的姿态,沿着商旅繁多的北道向东而去。

而吕光亲率的主力,则在次日凌晨,借着未褪的夜色悄然启程。

人马皆轻装,只携带十日干粮和必备的野战器械,抛弃了部分笨重的辎重。

在几名被优厚报酬,以及生死威胁双重驱使的,疏勒向导带领下。

这支精锐如同幽灵般,迅速没入了南方的戈壁与山峦之中。

远在于阗王城,西域南道最璀璨的明珠,此时尚沉浸在一片佛国祥和的氛围里。

于阗王城,又名西山城,坐落于玉龙喀什河畔。

城墙高厚,皆用本地特有的黄土夯筑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

城内佛塔林立,伽蓝相连,最着名的如赞摩寺、牛头山寺等。

金顶在蓝天下熠熠生辉,梵呗钟声悠扬远播。

市集之上,来自东西方的商队云集,交易着丝绸、玉石、香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堆积如山的于阗特产,和田美玉的原石与成品。

温润的光泽,仿佛凝聚了,昆仑山的灵气与佛国的慈悲。

然而,这派祥和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前秦攻灭龟兹、兵临疏勒的消息早已传来。

于阗王尉迟输罗,一位年近四旬,面容敦厚,眼神中却带着忧虑的国王。

早已下令加强戒备,只是北道传来的紧急军情,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报!大王,秦将杜进率数万大军,已出疏勒。

正沿北道猛攻渠勒城!渠勒守军告急!”

一道道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王宫。

尉迟输罗与群臣商议后,判断秦军主攻方向在北线。

他立刻下令,抽调王城及西线部分守军,由大将尉迟圭统领。

火速北上增援,务必将秦军挡在皮山一线。

“佛佑于阗!”尉迟输罗在佛像前虔诚祈祷,“愿我于阗佛国,能渡过此劫。”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劫难,正从他认为最不可能的方向来了。

如同昆仑山巅悄然凝聚的雪崩,向着他的王城汹涌而来。

第二幕:奇兵降

吕光亲率的主力,经历了一场与天时地利搏斗的艰难行军。

莎车故道早已荒废多年,道路崎岖,时断时续。

队伍需要穿越遍布砾石的戈壁,忍受白日的酷热与夜晚的严寒。

需要攀越陡峭的峡谷,在狭窄的栈道上小心翼翼前行。

不时有人马失足,坠入深渊,连惨叫都迅速被风声吞没。

水源匮乏,干粮有限,士气在体力的急速消耗和未知的前路中悄然磨损。

吕光身先士卒,与普通士卒一样徒步牵马跋涉在最险峻的路段。

他那身明光铠在沙漠烈日下灼热烫人,但他始终未曾卸甲,以其坚韧的意志感染着全军。

沈文渊则更是辛苦,他本非武人,却凭借惊人的毅力紧跟队伍。

不时与向导核对方位,观察星象,确保大军没有偏离方向。

“静深,还能撑住吗?”一次短暂休整时,吕光将水囊递给嘴唇干裂的沈文渊。

沈文渊接过水囊,只抿了一小口,便递还给亲卫,沙哑着嗓子道。

“将军放心,文渊虽一介书生,亦知兵贵神速。”

“早日抵达于阗,将士们便少受一分苦。”

他望着前方连绵的昆仑山脉,目光沉静。

“于阗人笃信佛法,不尚诡诈,必料不到我军由此奇径而来。”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快’字。”

吕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过近十日的艰苦跋涉,大军终于成功迂回,眼前豁然开朗。

玉龙喀什河如同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在金色的沙漠与绿洲之间。

远处,于阗王城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若隐若现。

佛塔的金顶反射着夕阳的光芒,圣洁而美丽。

“终于……到了!”吕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多日行军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豹锁定猎物般的兴奋与冷酷。

“传令!全军饱餐战饭,检查军械,入夜之后,偃旗息鼓,衔枚疾进。”

“拂晓之前,抵达于阗西城墙下,发动总攻!”

是夜,月暗星稀。两万秦军精锐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黑色潮水,无声无息地逼近于阗王城。

城头上的守军数量明显不足,且注意力多集中在北面。

对于西侧这片他们认为安全的后方,戒备松懈。

直到秦军先锋部队开始架设云梯,守军才惊恐地发现城下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敌军!

“敌袭!西城敌袭!”凄厉的警钟和呐喊声,瞬间撕裂了于阗王城的宁静。

然而,为时已晚。吕光亲临阵前,手中“丝路权杖”指向城头。

他厉声喝道:“攻城!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杀!” 蓄势已久的秦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城墙发起了疯狂的冲击。

箭雨如同飞蝗般泼向城头,压制着仓促应战的守军。

悍勇的秦军甲士口衔利刃,顶着滚木礌石,沿着数十架云梯奋力攀爬。

不断有人中箭或被砸落,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于阗守军虽拼死抵抗,但兵力薄弱,且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头。

很快,西城多处防线被突破,秦军如同猛虎般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尉迟输罗在宫中闻讯,惊得面无人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秦军主力竟会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西城!

他匆忙组织宫中卫队和临时征召的青壮前往支援,但已无力回天。

天色微明之时,于阗王城西门宣告攻破。

如狼似虎的秦军涌入城内,战火迅速从城墙蔓延至街巷。

第三幕:信仰血

城破,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于阗国民笃信佛教,面对入侵的异族军队。

亡国的恐惧与护教的信念交织,爆发出惊人的抵抗力。

战斗从宽阔的街道转入狭窄的巷弄,从华丽的宫室蔓延至庄严的伽蓝。

每一座坊市,每一条小巷,都可能成为战场。

于阗人利用熟悉的地形,从屋顶、窗口向外投射石块、箭矢,甚至泼洒沸油。

老人、妇孺也加入了抵抗的行列,他们或许没有强大的武力。

但那刻骨的仇恨与与家园共存亡的决心,让秦军的推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城内的各大寺院。

赞摩寺,于阗最古老、最宏大的寺院之一。

当秦军士兵试图冲入寺内抢夺金银法器时,遇到了僧侣和虔诚信徒的拼死抵抗。

数百名僧侣,手持禅杖、戒刀,甚至只是木棍,聚集在大雄宝殿之前。

结成简陋的阵势,口中诵念着佛号,眼神中却是一片与佛家慈悲格格不入的决绝。

“佛门清净地,不容刀兵玷污!”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手持九环锡杖。

立于众人之前,声音洪亮,竟暂时压过了门外的喊杀声。

冲入寺内的秦军都尉见状,狞笑一声。

“老秃驴,识相的就滚开!吕公有令,抵抗者,格杀勿论!”

“阿弥陀佛!”老僧高宣佛号,身后众僧齐声附和,声震屋瓦。

他们竟主动向,装备精良的秦军,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禅杖难破铁甲,血肉之躯难挡锋刃。

僧侣和信徒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接连倒在秦军的刀锋之下。

鲜血染红了寺院的青石板,浸透了精美的地毯。

但他们无人后退,用生命扞卫着心中的信仰圣地。

最终,秦军付出了数十人伤亡的代价,才将寺内敌抗彻底镇压。

那名老僧身中十余刀,依旧拄着锡杖站立不倒。

圆睁的双目望着被鲜血和尸体玷污的佛像,充满了悲怆与不解。

类似的场景,在牛头山寺、娑摩若寺等众多伽蓝中不断上演。

佛国的宁静与慈悲,在铁与血的碰撞中被撕得粉碎。

梵呗声被喊杀声取代,檀香味被血腥味覆盖。

吕光骑着“追风天马”,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城中,穿行在狼藉的街道上。

他看着眼前惨烈的巷战,听着各处传来的抵抗声和垂死哀嚎,眉头微蹙,但眼神依旧冰冷。

沈文渊跟随在一旁,面色苍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他虽精于算计,但亲眼目睹这信仰支撑下的惨烈抵抗。

尤其是对文化象征的破坏,仍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将军,”沈文渊声音有些干涩,“于阗人抵抗意志之坚,超乎预期。”

“如此逐屋争夺,我军伤亡恐……”

吕光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既然选择了抵抗,就要承受抵抗的代价!”

“传令下去,凡持械抵抗者,无论僧俗,立斩!”

“凡聚集之处,疑有反抗者,焚屋!”

“本王要用最酷烈的手段,最快的速度,碾碎他们所有的希望!”

“让整个西域都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道命令一下,秦军的镇压手段更加残酷。

火焰开始在于阗王城内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抵抗的据点被一个个拔除。

幸存者的哭喊声与秦军胜利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佛国的挽歌。

第四幕:玉都劫

激烈的巷战持续了整整三日,于阗王城内的抵抗才基本平息。

曾经繁华富庶的佛国玉都,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城墙残破,街巷狼藉,许多着名的伽蓝化为了断壁残垣。

焦黑的梁柱指向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尘气。

昔日堆积如山的玉石,或被劫掠,或散落在地,沾染了污秽与血迹。

王宫被攻破,于阗王尉迟输罗在最后的宫殿守卫战中,身中数箭,不愿被俘受辱。

于王座之前引火自焚,与他的宫殿一同化为灰烬。

王室成员或死或俘,传承多年的尉迟氏王统,宣告终结。

吕光入主残破的王宫,立即开始了系统的掠夺与清算。

“搜!给本王仔细地搜!”吕光站在昔日于阗王议事的宫殿废墟上,声音冷硬。

“所有金银珠宝、玉器古玩、经文典籍!”

“尤其是和田玉矿的图册和开采权契,全部登记造册,装箱待运!”

“胆敢私藏者,军法处置!”

秦军士卒如同梳子一般,梳理着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宫室、府库、贵族宅邸、富商豪宅,甚至那些尚未完全毁坏的寺院,都遭到了彻底的洗劫。

一箱箱的金银、一捆捆的丝绸、一件件精美的玉雕佛像和器皿被源源不断地运出。

堆放在临时设立的库房之中,于阗积累了数百年的财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易主。

沈文渊强忍着不适,负责监督对典籍和特殊人才的清点与甄别。

在于阗着名的皇家译经场,瞿室陵伽蓝的废墟中,他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重大发现。

在一片狼藉的藏经阁残骸中,士兵们发现了几位宁死不肯离开经卷的老僧。

其中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虽然僧袍破损,满面烟尘。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古井般深邃澄澈,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气度。

即使面对凶神恶煞的秦军士兵,他依旧盘膝坐在一堆烧焦的经卷旁,默默诵经。

“你是何人?”沈文渊走上前,挥手让士兵退后,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老僧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沈文渊的儒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军甲士。

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贫僧鸠摩罗什,于此地译经弘法。”

鸠摩罗什!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沈文渊耳边炸响。

他博览群书,深知此人之名!鸠摩罗什,原籍天竺,生于龟兹。

乃当今西域乃至整个佛教世界公认的译经大师、佛学巨擘!

其名望之高,学识之渊博,堪称一代宗师!没想到他竟在于阗!

沈文渊立刻意识到此人的巨大价值,不仅是佛学上的,更是政治和文化上的。

若能将其“请”回长安,对于安抚西域信众、提升前秦的文化正统性。

乃至影响更广阔的区域,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

他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不知是罗什大师在此,晚辈失敬。”

“大师名满天下,苻坚天王亦素来仰慕佛法,渴求贤才。”

“如今西域战乱,大师留在此地,恐有不测。”

“晚辈斗胆,恳请大师随我军东返长安。”

“天王必以国师之礼相待,为大师提供更好的译经弘法环境。”

鸠摩罗什看着沈文渊,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秦军。

以及这片生养他、如今却已化为焦土的佛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他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承担了更沉重的使命。

“佛法东流,乃大势所趋。贫僧一身,早已许给佛法。”

“若能以此残躯,助佛法光大于东土,亦是一段缘法。”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只是,还望将军能约束部下,少造杀孽,善待……这些经卷。”

沈文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承诺:“大师放心!”

“晚辈定当竭力保全这些文化瑰宝,并奏明吕将军与天王,优待大师。”

就这样,未来将深刻影响,中原佛教进程的一代高僧鸠摩罗什。

在这场国破家亡的浩劫中,以这种被迫的方式,开始了他的东行之路。

他的个人命运,与于阗的“玉碎”,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于阗城外的玉龙喀什河畔,吕光下令将所有被斩杀的主要抵抗者。

包括众多僧侣和将领的头颅,筑成一座巨大的“京观”。

用以震慑,所有敢于反抗的西域势力。

骷髅堆叠,面目狰狞,与河中依旧温润的玉石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残酷对比。

“于阗玉碎……”沈文渊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座血腥的景观。

还有依旧在城中某些角落升起的袅袅余烟,低声自语。

他弯腰,从脚下捡起一小块沾染了泥污的和田玉籽料。

入手温润,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玉石碎了,尚可打磨;佛国碎了,信仰何依?

这场胜利,带来的不仅是堆积如山的财富和一个战略要地。

更是在西域诸国心中,埋下了恐惧与仇恨的种子。

他知道,吕光的“金鹏”虽已展翼,但这条用血与火铺就的西征之路,远未到终点。

来自嚈哒的阴影,以及西域人心中那看似熄灭、实则暗燃的抵抗火种。

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还在后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