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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397章 决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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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静默王

漠北的深处,与边缘地带的苍凉相比,更多了几分蛮荒与死寂。

这里已鲜见连片的草场,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戈壁与沙砾。

以及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太阳悬于其上。

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反而将地面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滤镜。

在这片生命禁区的边缘,一座由数百辆巨大辎重车围成的营地。

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蛰伏,这便是柔然汗庭的核心,“狼城”。

与寻常部落营地的喧嚣杂乱不同,此刻的狼城,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之中。

没有牛羊的嘶鸣,没有孩童的哭闹,甚至没有武士们粗野的呼喝。

只有风刮过车辕缝隙发出的呜咽,以及黑色狼旗在杆顶上猎猎翻卷的单调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牲畜膻味、皮革鞣制酸味。

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

城中央,是一座最为高大、由厚重黑毡覆盖、装饰着无数苍白兽骨和狰狞狼头雕刻的金帐。

柔然的最高主宰,“嚼骨可汗”郁久闾·獠戈。

正如同石雕般,端坐在一张铺着完整白熊皮的巨大骨椅上。

他没有穿戴华丽的王袍,依旧是一身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黑色狼皮大氅,内衬暗红色麻布。

那颗镶嵌在右眼窝中的黑曜石,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左眼微阖,仅存的浅褐色瞳孔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在凝视着,远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光滑的、泛着象牙般光泽的股骨。

那是他那位,被他亲手杀死的,兄长的遗骨。

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也是他权力之路冰冷无情的见证。

帐内并非空无一人,大萨满“地母”诃额伦,如同一个由皱纹和骨骸堆砌而成的古老图腾。

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她那件沉重的法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手中那柄“人脊杖”顶端,镶嵌的婴儿头骨。

偶尔反射出帐外透入的微光,显得格外渗人。

她那浑浊的白眼,似乎也正“看”着獠戈,等待着什么。

“铁颚……败了。” 獠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低沉。

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他并没有用问句,而是直接的断定。

阴影中,一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哑喉”阿莫啜,汗庭“静默之耳”的总管。

他无法言语,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垂下了他那被削尖了耳朵的头颅。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对獠戈判断的确认。

“损失如何?”獠戈的左眼转向阿莫啜。

阿莫啜抬起头,用那双异常敏锐的眼睛。

配合着极其复杂迅捷的手语,向獠戈汇报着。

他不需要声音,那舞动的手指和细微的面部表情,已然传递了海量的信息。

铁颚本部狼骑折损近半,啖噬卫断后全军覆没。

掳掠来的物资和人口,大半被燕军夺回……

更重要的是,燕军主力反应之迅速,战斗力之强悍。

尤其是慕容垂亲率的“狼鹰骑”,远超预估。

獠戈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纵横交错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隙,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阿莫啜的手语停下,他才缓缓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诃额伦。

“东部诸部,人心浮动。” 獠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帐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寒冷了几分。

“灰驼部化为焦土,秃忽儿成了疯子。”

“连你的‘圣地’,也被人摸到了门口,钉上了不祥之物。”

诃额伦那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怨毒。

“是慕容泓……那个戴着面具、玩弄阴影和鸦群的燕国王爷。”

“他用邪术玷污了圣洁,用诡计动摇了信仰。”

“长生天的怒火,终将把他和他带来的一切,烧成灰烬!”

“长生天?” 獠戈的左眼微微眯起,那颗黑曜石假眼仿佛闪过一丝嘲讽。

“诃额伦,收起你那套把戏。现在,需要的是刀子,不是祷文。”

他站起身,那并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敦实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山岳般的力量。

他走到金帐中央,那里铺着一张用数十张不同毛皮拼接而成的巨大地毯。

上面用染色的沙砾和碎骨,粗略地标示着漠北的山川河流以及各部大致方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毯上一片用暗红色碎骨标记的……

代表极度危险,和贫瘠的区域“鬼哭沙海”。

“慕容垂……他太急了。” 獠戈用那根细长的股骨,轻轻点着沙海的位置。

声音低沉而笃定,“他赢了铁颚,士气正盛。”

“他那位喜欢躲在影子里的哥哥,又在背后不断放火,搅得我后方不宁。”

“他一定会想更快地找到我,更快地决战。”

“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结束这场战争。”

他抬起左眼,那浅褐色的瞳孔中,此刻闪烁着一种如同老狼般狡诈而冰冷的光芒。

“他想要速度,我就给他速度。”

“他想要决战,我就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战场。”

他转向阿莫啜,开始下达命令,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铁。

“传令给兀脱,让他放弃沿途所有不必要的抵抗,做出慌乱溃退的假象。”

“丢弃一些老弱病残,留下部分损坏的辎重。”

“甚至……可以‘不小心’留下几份标明了‘安全水源’的假地图。”

“命令靠近鬼哭沙海边缘的,几个小部落。”

“立刻向沙海深处‘逃亡’,要做得逼真,要让燕军的斥候确信不疑。”

“调动我们所有的‘地骸团’奴隶,”獠戈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提前进入沙海,在几个关键的、看似唯一的水源点附近……做点手脚,”

“你知道该怎么做,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沙海上。

“我亲率王庭主力,先行进入沙海。在那里,等着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阿莫啜面无表情地领命,再次如同影子般悄然后退,融入黑暗。

獠戈独自立于舆图前,手中的股骨无意识地敲击着“鬼哭沙海”的中心。

他那张如同戴了人皮面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愉悦的冷酷表情。

“慕容垂,你是翱翔九天的飞鹰。”

“但在这里,在这片连长生天都唾弃的土地上,你的翅膀,只会成为累赘。”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与那个尚未谋面的对手对话。

“来吧,带着你的胜利,带着你的骄傲,来这片为你精心准备的……坟场。”

狼王收起了利爪,隐没了嚎叫,开始悄无声息地……

为闯入他领地的猎手,编织一张巨大而致命的罗网。

第二幕:疑踪现

燕军主力,在初战告捷的鼓舞下,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着漠北深处推进。

慕舆根的血鹰骑,依旧充当着锋利的箭镞。

不过吃了一次亏后,他也收敛了些许狂放。

斥候放得更远,与主力的距离也保持得更加紧密。

沿途所见的景象,似乎在印证着他们的判断,柔然人确实在溃败。

荒弃的营地随处可见,熄灭的篝火堆尚有余温。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撕裂的毛皮。

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蜷缩在废墟中等死。

偶尔还能捡到一些损坏的弯刀、断裂的箭矢,以及被遗弃的、负载过重的牛羊。

一支血鹰骑的斥候小队,甚至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柔然老者。

当被喂了几口水,稍微清醒后,老者用充满恐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诉说。

王庭正在仓皇北逃,各部族人心离散,很多人都往“鬼哭沙海”的方向跑。

据说那里有祖先留下的秘密水源,可以躲避燕军的兵锋。

“鬼哭沙海?” 收到回报的慕舆根皱紧了眉头,他那被刀疤贯穿的脸上露出不屑。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柔然狼崽子是被打怕了,慌不择路了吧!”

然而,更多的线索,开始指向这个方向。

随后几天,燕军的前锋多次与柔然的断后部队发生小规模接触。

这些柔然军队由“剥皮者”兀脱率领,他们并不恋战。

往往是稍作抵抗,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迅速脱离接触,向着北方且战且退。

他们的撤退路线,隐隐都指向那片被称为“鬼哭沙海”的绝地。

更“巧合”的是,燕军的斥候在一次追击中。

从一个被击杀的柔然百夫长身上,搜出了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略显粗糙的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一条穿过“鬼哭沙海”边缘的路线。

并在几个关键位置,用柔然文字标注了“水”、“可饮”等字样。

这一切的迹象,都似乎指向一个结论。

柔然主力在接连受挫后,士气低落,内部不稳。

正试图逃往漠北最荒凉、但也可能最安全的“鬼哭沙海”避难。

胜利的天平,仿佛正在向燕军倾斜。

然而,在这片乐观的气氛中,总有那么一丝不和谐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潜伏。

中军大帐内,慕容垂再次召集了主要将领。

那张从柔然百夫长身上缴获的羊皮地图,被平铺在帅案上。

“诸位怎么看?” 慕容垂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段随身上。

慕舆根首先嚷嚷道:“这还有什么好看的?”

“柔然人被打怕了,想躲进沙漠里当缩头乌龟!”

“依我看,正好趁势追进去,把他们一锅端了!省得日后再来骚扰!”

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认为机不可失。

但段随却沉默着,他走到帅案前。

伸出那只有些苍白、小指断缺的手,轻轻抚摸着羊皮地图。

他的指尖在那几个标注着水源的地方反复流连,眼神锐利如尺。

“殿下,” 段随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此图,太过‘恰到好处’了。”

他指着地图说道:“其一,标注清晰,对于一个仓皇逃命的百夫长而言……”

“随身携带如此一份标注明确、关乎生死的水源图,合乎情理。”

“但诸位请看,这墨迹,这羊皮的磨损程度,都显得……过于‘新鲜’了。”

“不像是常年使用、赖以保命之物。”

“其二,水源位置。” 他的手指点向那几个点。

“皆位于沙海边缘,或是一些易于设伏的谷地、洼地。”

“若我军依图索骥,前去取水,队伍必然拉长,首尾难顾。”

“其三,” 段随抬起头,看向慕容垂,“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柔然人败退的方向,太过统一。”

“即便沙海中有隐秘水源,又如何能供养獠戈的王庭主力以及这么多溃逃的部落?”

“他们更像是……在有意地将我们,引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慕容垂的重瞳之中,光芒闪烁。

段随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他心中因连胜而滋生的一丝燥热。

他再次审视那幅地图,以及连日来柔然军队“溃败”的种种细节,一股寒意渐渐从心底升起。

“殿下,” 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开口道。

“末将也曾听闻‘鬼哭沙海’之名,据说那里流沙遍布,昼夜温差极大,水源奇缺。”

“且多有诡异沙暴。乃是漠北有名的‘死地’。”

“柔然人即便要逃,也应分散逃入草原深处。”

“为何要集体涌入这等绝境?除非……”

“除非,那里不是他们的绝境,而是他们为我们准备的……坟墓。”

慕容垂接过了他的话,声音低沉而冷峻。

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方才主张急追的将领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獠戈……好一招请君入瓮。” 慕容垂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上。

那片代表着,“鬼哭沙海”的空白区域。

“他想利用天时地利,将我军拖垮、困死在那片不毛之地。”

“那……我们还追不追?” 慕舆根抓了抓脑袋,有些烦躁地问。

“追,当然要追。” 慕容垂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顶尖统帅的、冷静而炽烈的战意。

“獠戈既然布下了局,我们若不敢入局,岂非示弱?”

“而且,他也暴露了他的意图和大致方位。这,本身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段随:“子渊,立刻动用‘蛛网’,不惜一切代价。”

“我要知道鬼哭沙海内部,真实的水源分布、地形特点。”

“尤其是……獠戈的主力,究竟藏在沙海的哪个角落!”

“是!” 段随躬身领命。

“传令全军,” 慕容垂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放缓进军速度,加强侧翼侦察。”

“派出多支精干小队,按照地图所示,前去‘取水’。”

“但务必谨慎,以探查敌情为主,不可冒进。”

“主力随后跟进,保持阵型,随时准备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联系慕容泓王兄。”

“让他的人,重点监控沙海外围,尤其是可能存在的、柔然人的秘密补给通道。”

”獠戈敢把自己也置于险地,必然留有后手!”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燕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在经历了短暂的亢奋之后,再次变得沉稳而警惕。

他们依旧在向着“鬼哭沙海”前进,但步伐已然不同。

不再是盲目的追击,而是带着审视与探究。

一步步地,走向那头老狼精心布置的陷阱。

同时也走向……一个可能毕其功于一役的决战之地。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漠北的风沙中,变得模糊而充满悬念。

第三幕:死亡序

“鬼哭沙海”的边缘,景象已然与草原迥异。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如同凝固了的金色波涛般的沙丘。

沙粒细腻,在昏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风在这里变得无常而暴戾,卷起一道道沙柱。

如同扭动的黄色巨蟒,在沙海中游弋,发出呜呜的、仿佛万千怨鬼哭泣的声响。

这或许便是,“鬼哭”之名的由来。

稀疏的、耐旱的骆驼刺和梭梭草,顽强地扎根在沙丘的背风处。

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绿意,却也更加衬托出环境的严酷。

慕容垂率领的燕军主力,在这片沙海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便是真正的死亡之域。

连绵的营帐扎在相对坚实的戈壁滩上,与远处那浩瀚的沙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派出去按照“缴获地图”指示取水的几支精干小队,已经陆续返回。

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第一支小队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最近一处水源,一个被称为“月牙泉”的洼地。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泉水,只有一个早已干涸龟裂的泥潭。

在泥潭周围,他们发现了大量杂乱的新鲜马蹄印和人的脚印。

显然不久前有大队人马在此活动,但绝非取水,更像是故意踩踏留下的痕迹。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在附近发现了三具燕军斥候的尸体。

尸体被剥光了衣甲,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丢弃在沙地里。

喉咙被割开,伤口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第二支小队的目标,是一处位于红石峡谷下的“生命之井”。

他们历经艰辛找到那里,确实看到了一口看似古老的石砌井口。

然而,当他们试图打水时,却发现井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一名士兵忍不住口渴,稍微尝了一口。

立刻倒地抽搐,口吐白沫,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随军的医官检查后,确认井水被投入了某种混合性的剧毒。

极有可能是用,腐烂的动物尸体和毒草浸泡而成。

第三支小队,更是遭遇了伏击。

他们在前往另一处水源的途中,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沙地时。

突然脚下塌陷,数名士兵瞬间被流沙吞噬。

与此同时,两侧的沙丘后射来了密集的毒箭!

小队仓促应战,虽然凭借精良的装备和悍勇杀退了伏兵,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领队的校尉在临死前,告诉接应的人。

伏兵的目的似乎并非全歼他们,而是……阻止他们继续深入探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更宏观的困境也摆在了面前。

随军的向导面色凝重地汇报,根据他们的经验和这几日的观察,

今年漠北异常干旱,沙海内部的水源比往年更加稀少。

大军若贸然进入,即便没有柔然人捣鬼,饮水也将成为致命的难题。

而且,沙海内部地形复杂,流沙区遍布,大型军队难以展开,极易迷失方向。

“殿下,” 段随汇总了所有信息,语气沉重。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獠戈的陷阱,并非虚言。”

“他利用我们对水源的依赖和对速战速决的渴望,将我们诱至这片绝地。”

“其目的,便是要利用沙海的天险,以及他们提前布下的毒计,困死、渴死、耗死我军。”

慕容垂站在营帐外,眺望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血红光泽的无垠沙海。

重瞳之中,倒映着那片死亡之域。

寒风卷着沙粒,抽打在他的铠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能够想象,此刻在沙海的深处,獠戈正如同耐心的毒蜘蛛。

守候在他编织的网中央,等待着猎物力竭倒下的一刻。

那些被丢弃的老弱,那些“不小心”遗留的地图,那些被污染的水源。

那些神出鬼没的骚扰……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好一个獠戈……好一个‘嚼骨可汗’。”

慕容垂低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愤怒还是赞赏。

“竟能将自己和王庭也作为诱饵,布下如此决绝之局。”

慕舆根气得哇哇大叫:“这老狼崽子,忒也歹毒!”

“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沙子里下毒耍阴招,算什么英雄!”

“在他眼里,胜利即是英雄,手段无关紧要。” 慕容垂淡淡地说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夜间值守人数加倍,严防柔然夜袭。”

“所有饮水统一配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饮用未经检验的水源。”

他转身走回大帐,目光再次落在那幅舆图上,手指点在“鬼哭沙海”的中心。

“獠戈以为,凭借这片沙海,就能让我慕容垂束手无策,望而却步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他错了。”

死亡的序幕已然拉开,但这场戏,远未到终章。

第四幕:计中计

深夜,燕军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炭火盆驱散着漠北夜间的刺骨寒意,却也驱不散弥漫在帐内的凝重气氛。

慕容垂、段随、以及几名绝对核心的将领围在帅案旁。

案上,除了那幅,标注着陷阱的羊皮地图。

还铺开了一张更为精细的、由段随的“蛛网”和军中向导草绘。

凭借记忆共同绘制的沙海,以及周边区域草图。

上面用不同的符号,标注着已知的流沙区、可疑的伏击点。

以及……几处段随根据情报和分析,推测出的……

可能存在隐秘水源,或柔然秘密通道的地点。

“殿下,如今局势,进退两难。” 一名老将忧心忡忡地说道。

“进,则入獠戈彀中,风险极大;退,则前功尽弃,且柔然必卷土重来,后患无穷。”

慕容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段随:“子渊,慕容泓王弟那边,可有消息?”

段随点了点头:“刚刚接到‘影羽卫’密报。”

“济北王殿下已查明,獠戈的王庭主力,并未深入沙海腹地。”

“而是潜伏在沙海东北边缘,一处名为‘黑石堡’的古城附近。”

“那里背靠一片风蚀岩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并且……可能存在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 慕容垂眼中精光一闪。

“是,这也是獠戈敢于将自己,置于沙海边缘的底气所在。”

段随肯定道,“此外,济北王的人还发现……”

“从黑石堡向西北方向,有一条极其隐秘的、被流沙和雅丹地貌半掩埋的古商道。”

“可以绕过沙海主体,通往更北方。”

“这很可能就是獠戈预留的退路,或者……是他用来输送补给的生命线。”

情报如同拼图,一块块地汇聚起来。

逐渐揭示了獠戈陷阱的全貌,也暴露了他的命脉所在!

慕容垂的重瞳之中,光芒越来越亮,他俯身,仔细查看着草图。

手指在黑石堡,和那条隐秘古商道上,来回移动。

“獠戈以为,我们只会看到眼前的沙海和毒水,”

慕容缓缓直起身,声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他以为,我们会因缺水而焦躁,因受阻而沮丧。.”

“最终要么冒险深入沙海送死,要么无奈退兵。”

“他算准了一切,却算漏了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算漏了,我慕容垂,从来不会按照敌人预设的剧本走下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震得地图微微颤抖。

“他想困死我们?好!那我们就不进他的沙海!”

“他想耗光我们的锐气?那我们偏要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

“殿下的意思是?” 慕舆根瞪大了眼睛。

“将计就计!” 慕容垂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不是想让我们以为他躲在沙海深处吗?”

“引诱我们去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生路’吗?那我们就做出被他迷惑的样子!”

他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慕舆根听令!”

“末将在!”慕舆根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命你明日率领血鹰骑及一万步卒,大张旗鼓!”

“做出试图寻找路径、强行穿越沙海边缘的态势!”

“要多派斥候,四处探查,遇到小股敌军,坚决击溃!”

“要让獠戈的探子确信,我军主力已被沙海吸引,正焦头烂额地寻找突破口!”

“得令!”慕舆根虽然更喜欢直冲敌阵,但也明白此计关键,轰然应诺。

“段先生!”

“臣在。”

“立刻通过‘蛛网’,将我军‘受困沙海、急切寻找水源’的假消息,设法‘泄露’给柔然人。”

“同时,严密监控黑石堡方向,以及那条隐秘古商道的动静。”

慕容垂的目光,最后落在草图上的“黑石堡”,和那条古商道上。

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而我,将亲率狼鹰骑主力,以及最精锐的步兵。”

“借夜色和地形掩护,绕行沙海外围,长途奔袭……直捣黑石堡!”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黑石堡”上。

“他不是依仗地下暗河和复杂地形吗?那我就去断他的水,端他的老巢!”

“他不是留了条退路吗?那我就去把那条路,变成他的绝路!”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悚然动容,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完全跳出了獠戈设置的棋盘,直击其最要害、也最自以为安全的核心!

“可是殿下,” 还是那名老将提出了担忧,“长途奔袭,风险极大。”

“若慕舆将军那边,无法完全吸引敌军注意,若我军行踪暴露……”

“若黑石堡防守,异常坚固……则我军危矣!”

“兵行险着,方能出奇制胜。” 慕容垂的语气无比坚定。

“獠戈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沙海,和我们可能的退缩上。”

“绝不会料到,我们敢在缺水缺粮的情况下,进行如此大胆的深远迂回!”

“此战,赌的就是他的思维盲区!”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同出鞘的“断岳”槊,锋芒毕露,“诸位!”

“獠戈欲以此沙海为我等坟场,殊不知,这鬼哭沙海,亦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此战若成,柔然汗国,根基动摇!随我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愿随殿下,踏破狼巢!”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低吼。

夜色深沉,漠北的风依旧在鬼哭狼嚎。

但在燕军大营之中,一场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反击计划,已然悄然启动。

猎手与猎物的博弈,进入了最惊心动魄的时刻。

慕容垂,这头被激怒的飞鹰,已然振翅。

准备绕开所有的明枪暗箭,直扑那头老狼的咽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