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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汉障不臣土 > 第379章 两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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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王庭烬

柔然王庭的金色狼头大纛,在朔风中无力地垂摆,仿佛也沾染了落鹰涧败绩的晦暗。

王帐之内,空气凝重得如同结冰。

昔日用来欢庆胜利、盛放美酒的“颅盏”,空空荡荡地搁在案几上。

映照着郁久闾·獠戈,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面孔。

败绩的消息如同瘟疫,已无法完全封锁。

八千精锐近乎全军覆没,大将兀脱生死不明。

这不仅是兵力上的巨大折损,更是对獠戈汗权威信的沉重打击。

帐内核心的几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与即将爆发的雷霆。

“剥皮者”兀脱的副将,一名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千夫长,匍匐在地。

声音颤抖地,复述着落鹰涧那场,噩梦般的伏击。

“……大雪……山谷……两侧都是箭……还有滚石……”

“我们冲不出去……兀脱大人他……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身受重伤。”

“最后……最后被燕军的重兵淹没,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到最后,他已带上了哭腔。

獠戈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仅存的左眼,死死地盯着那名千夫长。

目光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让后者如坠冰窟,几乎要窒息。

良久,他才缓缓移开目光,望向帐顶悬挂的、用敌人头皮缝制的装饰。

仿佛那上面,有他想要的答案。

“铁账房”咄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的不是骨板,而是一张刚刚粗略统计出的损失清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大汗,八千精锐,回来的不足五百,且大半带伤。”

“战马损失超过六千匹,兵甲辎重……尽数遗弃。”

“此次损失,需要至少三个大部族上缴一整年的‘血税’才能勉强弥补。”

“而且……各部酋长间,已有些不安分的议论。”

损失是冰冷的数字,但背后意味着的实力削弱与内部动荡,才是真正致命的。

“地母”诃额伦拄着她的人脊杖,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

她浑浊的眼睛望着獠戈,声音沙哑: “狼神的怒火并未平息……”

“落鹰涧的雪,沾染了太多自家儿郎的血,是不祥之兆。”

“大汗,或许……我们该暂时收起爪牙……”

“向长生天祈求宽恕,等待下一次狼神启示的时机。”

“收起爪牙?”獠戈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比咆哮更可怕的风暴。

“然后呢?让慕容恪以为我獠戈怕了?”

“让草原上的豺狼虎豹都以为柔狼可欺,纷纷扑上来撕咬?”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名匍匐的千夫长面前,俯视着他:“你,抬起头来。”

千夫长惊恐地,抬起头。

獠戈盯着他,独眼中没有任何感情:“你跟着兀脱,亲眼看到了慕容恪的埋伏?”

“是……是的大汗!”

“很好。”獠戈点了点头,下一刻,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哑刃”弯刀。

刀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一闪而过!

噗嗤!千夫长的人头,滚落在地。

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不解的表情,鲜血喷溅在铺地的狼皮上。

獠戈甩了甩刀上的血珠,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环视帐内瞬间僵住的众人,包括脸色微变的咄苾,和眼神深邃的诃额伦。

“失败,需要的是鲜血来洗刷,而不是懦夫的眼泪和退缩的言论!”

獠戈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兀脱若死,是勇士的归宿!”

“但他带出去的儿郎不能白死!慕容恪……必须付出代价!”

他用行动再次宣示了,他的绝对权威与冷酷无情。

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第二幕:狼南望

立威之后,獠戈重新坐回王座,暴戾之气稍稍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冷静。

他知道,光靠杀戮无法解决所有问题,尤其是面对慕容恪这样的对手。

“慕容恪缩回河北,悦绾守得如同铁桶。”

“经此一败,短期内,再想从北边打开缺口,难了。”

獠戈用手指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我们柔然的马蹄,不能永远被挡在长城之外。”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南方。

那里,有更广阔的土地,更富庶的城池,以及……更复杂的局势。

“咄苾。”

“臣在。”咄苾立刻躬身。

“南边那个阿提拉,还有冉闵,现在怎么样了?”

獠戈问道,他需要最新的情报,来支撑他的判断。

咄苾早有准备,立刻禀报:“根据‘冥厄古道’,传来的最新消息。”

“以及‘哑喉’大人手下,零星传回的信息综合判断。”

“阿提拉攻陷襄阳后,已兵临江陵城下。”

“冉魏反应迅速,已派遣其最精锐的‘铁林军’高敖部、‘送葬营’陈丧部南下驰援。”

“双方正在江陵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此外,有未经证实的传言,冉闵可能已决定亲征。”

“亲征?”獠戈的独眼微微眯起,“看来,南边的火,烧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旺。”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着。

冉闵与阿提拉死磕,无论谁胜谁负,都必将元气大伤。

慕容恪坐山观虎斗,意图收渔翁之利。

那么,他獠戈,能否在这盘乱局中,也分一杯羹?甚至……火中取栗?

“慕容恪想当渔翁……”獠戈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可他忘了,渔翁身边,也可能藏着毒蛇。”

他意识到,直接攻击慕容恪代价高昂,

但间接地给他制造麻烦,甚至将他拖入南方的泥潭,或许是一条更有效的路径。

如果南方的战火能够烧过长江,甚至蔓延到慕容恪的边境,他还如何能安稳地整合河北?

“阿提拉……”獠戈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个来自遥远西方,同样以征服和毁灭闻名的强者。

他们或许语言不通,信仰不同,但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个阿提拉,是个什么样的人?”獠戈看向一直沉默如同影子的“哑喉”阿莫啜。

阿莫啜上前,用他那独特而迅疾的手语,配合着偶尔发出的、意义难明的气音。

向獠戈描述着,他手下拼凑起来的,阿提拉形象。

强大、傲慢、精明、实用主义,对黄金、奴隶和土地有着无尽的渴望。

其军队由多民族构成,战术诡异而高效。

獠戈听着,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至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我们不能只看着慕容恪和冉闵。”獠戈最终做出了决断。

“南边的水,我们要去搅一搅!”

第三幕:双毒计

战略方向既定,獠戈立刻展现了,他作为统治者的精明与狠辣。

开始部署两条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关联的毒计。

第一条线,针对慕容恪的北疆。

“咄苾。”

“大汗。”

“传令给长城沿线的各部,”獠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伪装下的阴狠。

“收缩兵力,停止大规模进攻。但小股的‘掠影’骚扰不能停!”

“尤其是夜晚,要多点火把,多造声势,佯装集结。”

“我要让悦绾,让慕容恪,觉得我们贼心不死。”

“主力仍在北线徘徊,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是疑兵之计,目的就是牵制,慕容恪的精力。

让他无法全力关注南方,甚至迫使他继续在北疆,保持相当的兵力部署。

“同时,”獠戈补充道,独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

“通过我们的渠道,散播消息,给河北的世家豪强。”

“就说……就说我柔然大军,虽暂受小挫,但主力犹存。”

“且已与南方匈人帝国可汗阿提拉达成密约,东西夹击,不日将共分河北之地!”

这是离间与恐吓,既要动摇河北人心,给慕容恪的内部整合制造麻烦。

也要在慕容恪和阿提拉之间,埋下一根刺。

无论他们信不信,这种谣言本身,就能制造猜忌。

第二条线,也是更重要的一条,指向南方的阿提拉。

“阿莫啜。”獠戈看向他最隐秘的利刃。

阿莫啜无声地跪下,仰头看着他的大汗。

“挑选你最得力、最机灵、也最不怕死的手下。”

“要懂得汉话,最好能懂几句,西边胡人的语言。”獠戈吩咐道。

“让他们伪装成商队或者流民,想办法穿过冉魏的控制区,接近阿提拉的大营。”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这关乎他战略转向的成败。

“见到阿提拉,或者他身边能说上话的重臣,告诉他们……”

“第一,我,柔然大汗郁久闾·獠戈,钦佩他阿提拉可汗的武功,愿与他交个朋友。”

“第二,告诉他,他的敌人冉闵,与我的敌人慕容恪,乃是同盟。”

“冉闵若败,慕容恪唇亡齿寒,必会干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獠戈的独眼中,闪烁着极致算计的光芒。

“告诉他,我可以为他提供一条绕过江陵险峻防线、直插冉魏腹地的‘密道’信息。”

“甚至可以为他提供优质的漠北战马,只要……他愿意在击败冉闵之后……”

“将其北方的土地,或者共享慕容恪河北之地的战利品,分我一份。”

“至少,也要承认我柔然在漠北和幽燕之地的……特殊利益。”

这是空头支票,也是驱虎吞狼之策。

所谓的“密道”未必真有,但足以吸引阿提拉的兴趣。

提供战马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能增强匈人的战力。

而索要的回报,则是将祸水引向慕容恪,并为柔然未来的南下制造借口和机会。

“记住,”獠戈最后森然道,“此行凶险!”

“但若成功,你们便是柔然未来的功臣。若失败……知道该怎么做。”

阿莫啜重重叩首,表示明白。失败,唯有死,且不能泄露任何关于王庭的秘密。

两条毒计,一明一暗,一实一虚,如同两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向着慕容恪和阿提拉游去。

第四幕:苍狼蛰

计策已定,王庭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命令被加密,通过“哑喉”的网络和快马传递出去。

柔然在长城沿线的,活动模式悄然改变。

从积极的进攻,变成了阴魂不散的骚扰与威慑。

而一支精干的、肩负着重大使命的小队。

也在阿莫啜的亲自挑选和叮嘱下,悄然离开了王庭。

混入南下的流民与商旅之中,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

帐内再次只剩下獠戈一人,以及那具刚刚被拖出去的、还在淌血的尸体。

獠戈走到王帐门口,掀开厚重的毛皮门帘,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望着南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天空。

独眼之中,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也没有了急于复仇的焦躁。

只剩下一种捕猎前的、极致的耐心与冰冷。

他不再去看北方的长城,也不再执着于立刻找慕容恪雪耻。

他知道,真正的猎人,要懂得等待,要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慕容恪,你以为赢了一仗,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獠戈低声自语,嘴角的冷笑,在寒风中凝结,“你错了。”

“我会让你知道,被一头记仇的狼盯上,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需要,立刻咬断你的喉咙,我会先啃噬你的根基。”

“搅乱你的后方,引来更凶猛的野兽,让你疲于奔命……”

“而你,阿提拉……”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

看到了江陵城下的金色狼头大纛,“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无论你和冉闵谁胜谁负,最终……都会成为我柔然马蹄下的垫脚石。”

他松开手,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也将他那庞大的野心与毒计,重新掩藏在了王帐的阴影之中。

柔然这头受伤的苍狼,暂时收起了淋漓的爪牙。

匍匐下来,舔舐着伤口,磨砺着更致命的毒牙。

等待着南方传来,它期待已久的、可以再次出击的讯号。

北疆的战火,似乎暂时熄灭了,但一场波及更广、更加凶险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