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曹大林左肩的伤养了七天后,虽然能活动了,但大老赵还是不让他上山伐木,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他再歇几天。曹大林闲不住,在工棚里帮老赶劈柴、烧水、做饭,但老赶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说:“大林,你要是闲得慌,去找吴炮手学学手艺。那老家伙本事大,你跟他学点东西,比在工棚里晃悠强。”

曹大林眼睛一亮。吴炮手是草北屯一带有名的老猎人,七十四五岁了,身子骨还硬朗,眼神也好使。他打了一辈子猎,枪法准,会认兽道,会设套子,会做鹿哨,会鞣皮子,会认草药,可以说是个全才。曹大林早就想跟他学,只是一直没时间。

当天下午,曹大林就去了吴炮手家。吴炮手住在林场后面的一间土坯房里,院子不大,堆着柴火和杂物。房门虚掩着,曹大林敲了敲门:“吴叔,在家吗?”

“进来。”屋里传来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曹大林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一铺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猎枪、鹿角、狍子皮,还有一张发黄的老照片。吴炮手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堆兽皮,正在用刀子刮皮子背面的油脂。

“大林啊,坐。”吴炮手指了指炕沿,“肩膀好些了?”

“好多了,吴叔。老赶叔让我来跟您学学手艺。”

“学手艺?”吴炮手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啥手艺可学的?”

“您本事多着呢,枪法、认兽道、设套子、做鹿哨,我都想学。”

吴炮手放下刀子,打量了曹大林一眼:“行,你想学,我就教。但学手艺不能心急,要一样一样来。先学认兽道吧,这是打猎的基本功。”

他从炕上下来,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从墙上取下那支老猎枪。枪是“七九”式步枪,老掉牙了,但擦得锃亮,枪管泛着蓝光。

“走,去后山。”

两人出了门,踩着雪往后山走。吴炮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曹大林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老人像一棵老松树,历经风霜,依然挺拔。

走了约半个小时,到了一片灌木丛。吴炮手停下,蹲下,指着雪地上的脚印:“你看,这是什么脚印?”

曹大林蹲下看。脚印不大,前脚小后脚大,像一朵朵梅花。

“兔子的。”

“对,兔子的。”吴炮手点点头,“兔子脚印好认,前脚两个,后脚两个。你看这串脚印,前脚间距小,后脚间距大,说明兔子在跑。这边这串,前脚后脚间距差不多,说明兔子在走。”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曹大林跟在后面。走到一棵倒木旁边,吴炮手停下,指着倒木下面的一个洞:“这是兔子的窝,白天躲在里面,晚上出来找食。”

曹大林蹲下看,洞里铺着干草和兔毛,还有几粒兔粪,黑黑的,圆圆的。

“打兔子不难,难的是找兔子。”吴炮手站起来,“兔子有固定的路线,叫兔道。你找到兔道,下个套子,第二天来收,准有。”

“吴叔,您会下套子吗?”

“会,老赶不是教过你吗?”

“教过,但我想学得更精。”

吴炮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开始做套子。他的手很巧,铁丝在他手里像面条一样软,三两下就做成一个活结。

“套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他一边做一边讲,“太大了套不住,太小了兔子进不去。要刚好套住脖子,一挣扎就紧,但不伤皮。”

他把套子固定在倒木旁边的树枝上,调整了一下高度:“离地五公分,刚好套头。高了套脖子,兔子会挣扎,伤了皮;低了套腿,兔子会咬断铁丝跑掉。”

曹大林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

吴炮手又教他认狍子脚印、野猪脚印、鹿脚印,教他分辨新脚印和旧脚印,教他看粪便判断动物的大小和年龄。

“狍子粪像豆粒,一粒一粒的;鹿粪像子弹头,一头圆一头尖;野猪粪像饼子,一摊一摊的。”吴炮手从地上捡起几粒干粪,放在手心里,“你看,这是狍子粪,干了,至少半个月了。如果粪是湿的,说明动物刚过去不久。”

曹大林接过粪粒,仔细看。以前他从不注意这些东西,现在才知道,每一粒粪、每一个脚印,都在告诉猎人动物的行踪。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一下午,吴炮手教了他很多东西。天快黑时,才往回走。

“吴叔,明天还来跟您学。”

“来呗,我反正闲着。”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每天下午都去吴炮手家学艺。吴炮手教他认兽道、设套子、做鹿哨、鞣皮子、认草药,还教他打枪。

打枪是最后教的。吴炮手说:“枪是猎人的命,不能乱用。”他从墙上取下那支老猎枪,递给曹大林,“擦擦,好久没用了。”

曹大林接过枪,用布擦拭枪管和枪托。枪托上有几道划痕,枪管上有几个锈点,但整体还不错。

吴炮手从抽屉里拿出几发子弹,递给曹大林:“走,去后山练练。”

两人到后山,找了一块空地。吴炮手在五十米外立了一个靶子——一块木板,上面画了一个圆圈。

“打中心。”吴炮手说。

曹大林趴在地上,举枪瞄准。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砰!”枪声在山林间回荡,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靶子上,子弹打在圆圈边缘,偏了。

“手腕不够稳,”吴炮手蹲下,指着靶子,“呼吸要缓,心跳要平,手要稳。瞄准不是瞄一个点,是瞄一个区域——心脏区域。鹿在动,不可能瞄得那么准,但要保证打中要害。”

曹大林又打了一枪,这次打在圆圈内,但还是偏中心。

“有进步,继续练。”

练了一下午,曹大林打了十几发子弹,从五十米打到八十米,从固定靶打到移动靶。他的手感越来越好,最后一枪正中靶心。

吴炮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枪法可以了。但记住,枪是防身的,不是杀生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记住了,吴叔。”

养伤这半个月,曹大林学了很多东西。他把这些知识都记在本子上,晚上躺在通铺上翻看,生怕忘了。

老赶看他这么用功,笑着说:“大林,你这是要当猎人了?”

“学了总有用,以后开山货店,懂这些才能收到好货。”

老赶点点头:“有道理。山货这行,不懂行收不到好货,收到好货也卖不出好价。你学这些,不吃亏。”

三月十日,曹大林的肩膀彻底好了。大老赵让他上山试试,他伐了一棵树,左臂不疼了,发力也正常了。

“行了,归队吧。”大老赵拍拍他肩膀。

曹大林重新拿起锯和斧头,和工友们一起上山伐木。但他每天下午还是抽时间去吴炮手家学艺,雷打不动。

吴炮手看他这么认真,也越来越用心教。他把一辈子的经验都倒出来:怎么在雪地里找野兽的踪迹,怎么用树皮做鹿哨模仿母鹿叫,怎么用兽皮鞣制出柔软的皮子,怎么辨认几十种草药。

曹大林学得认真,记得仔细。他知道,这些手艺,在书本上学不到,是老猎人一辈子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