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可怜的凯旋兄弟,当初你的区长父亲,成了你家倒霉的开端。希望老头再坚持几年,桑家也疏通了关系,应该不至于太遭罪。
这就得佩服桑家关系了,有几个老兄弟去为那边站台了,而且收拾自己人“贼狠”,私下偷摸说“我不收拾,照样有别人收拾。咱自己人心里有谱,别吱声,面上的事忍忍就过去了。”这都玩上无间道了。
本来第二纺织厂的书记跟熊光明关系不错,凯旋两口子不至于太被针对,每天比以前工作还轻省。现在书记换成那边的人,他也没招了。
熊光明挥了一下手:“熊二,收几斤鱼去,别太大。你三大妈熬小鱼一绝。”
大鱼?老阎家超过二两的三大妈就没见过,练就了一手熬小鱼的绝活。
看着熊光明走远,熊卫东抽了抽鼻子:“我爸今天~~好像没训人?”
熊二看着大哥的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他这比训人厉害。”
一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辆竹子儿童车,里面两个裹着棉被的木头箱子从远处经过:“冰棍儿~~三分五分~~”
熊二掏出两毛钱:“大妈,这边~~来四根奶油的!”
“二叔,咱下午还去什刹海那边钓鱼吗?”卫东舔着冰棍问。
“去。”熊二咬了口冰棍。
“不过去之前,得绕个道。”
“绕哪儿?”
熊二看着赵红星他们离开的方向:“去合作社买半斤糖块,明儿让小喆给赵红星。”
卫东瞪大眼睛:“啊?为啥?”
“你爸不是说,要给台阶下么?半斤糖块不值钱,但意思得到。”
“那~咱家不是有糖吗。”
“家里的糖太好,他不配。”
宋赫舔着冰棍,忽然小声说:“熊二叔,你真像熊伯伯。”
熊二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搂着宋赫的肩膀:“艹,我他妈差远了。”
熊光明正要在再溜达溜达呢,就见刚才的冯老怂带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后面还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小年轻,急匆匆的奔着老道的棋摊就过去了。
“就是他!”冯老怂躲在青年身后,指着老道嚷嚷。
“马老道,搞赌博!一局棋赌一毛钱!还宣扬封建迷信,说什么道法、风水!典型的牛鬼蛇神!”
棋摊瞬间安静了,下棋的、看棋的都站了起来。
“老冯,这是带着儿子过来报仇了?”
“嘿~!你可真够行的啊!”
“得,以后您就自己玩吧,我们可招呼不起了。”
他儿子冯顺财,现在叫冯顺革,手往后一背瞪着俩小眼睛,气场怎么也有一米五。
老道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面无表情的说:“冯干事~~是吧,说话要讲证据。贫道这儿就是街坊邻居休闲娱乐,切磋棋艺。那一毛钱,是彩头,不是赌资。教员还说过‘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有点彩头增加趣味性,犯哪条王法了?”
“就是,马道长赢了钱不是请我们抽烟,就是请我们喝汽水的。”
“你问问你爹,就他喝马道长的茶叶最多!”
“昨天还抓了几块糖说回去给孙子吃呢。”
“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老冯那人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摔个跟头屁眼都得夹点土再起来。他啥时候吃过亏。”
周围哄堂大笑,本来挺严肃的事,场面一度很欢乐。
看老冯爷俩脸上变颜变色的,有的就过来打圆场。
“行了老冯,下棋急眼很正常,谁没骂过人,谁又没挨过骂。”
“可说呢,你这整的上纲上线以后还怎么跟你玩?”
“不至于不至于,别着急上火的,谁不知道谁,你随便扒拉一个都有上不了台面的事。”
“小冯,带着你爹回去吧,好好劝劝他,着急上火的对身体也不好。老冯回去顺顺气,明儿再来,马道长也不是小气的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冯顺革也清楚这事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当时也一时冲动想着给爹出头。
这会儿架上去了,虽然有人给台阶但老道还没服软呢,上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老道鼻子上。
“收钱就是赌博!你还散布封建糟粕!跟我去市革委会说清楚!”
老道冷哼一声:“跟你走没问题,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前头。今儿你请我去容易,到时候怎么送我回来,可得想好了。”
冯顺革一挥手:“吓唬谁呢,带走!”
“慢着。”
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可不能把老道带走,不是熊光明怕事,这眼瞅着该吃中午饭了,吃完饭你要给他带走,绝对不拦着。反正丈母娘闲着也是闲着,她一来,附近那些家长里短的破事都不去街道了,都来找她了,这些日子家里就没买过鸡蛋白糖什么的。。。。
他分开人群走进来,先朝老道点点头:“师父。”
这一声“师父”,让冯顺革心里咯噔一下,看熊光明这一身打扮就不是一般人。这皮鞋怎么像是中央配发的,别看都是中山装,这版型绝对是量身做的,料子也高级,具体什么来路,他也看不出来,但绝对是个人物。
熊光明这才转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位同志是?”
挺了挺小胸脯:“我是市委会的冯顺革!你是什么人?”
“熊光明。”说得平平淡淡,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冯顺革带来的两个青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人的名树的影,当初闹的不小,搞熊光明的那是全国总部,结果都没搞下来,弄的灰头土脸的,他们内部也清楚。
周围人都抄着手看乐,傻了吧!别人都是坑爹,冯老怂坑儿子有一手。别说不知道马老道的底子,熊光明过来找老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南锣出了个大人物谁不清楚。
冯顺革疑惑的看了一眼亲爹,冯老头一缩脖不敢对视,他只能强压住有点抖动的腿,硬着头皮接着说:“熊~~熊同志,这~这位道长在这儿聚众赌博,还宣扬封建迷信,我们正要带回去调查。”
“哦?”熊光明转向周围街坊。
“各位老街坊,大家说说,马道长这儿是赌博吗?”
“哪儿能啊!”
“就是图个乐呵!一毛钱够干啥的?马道长还常拿钱买糖分给孩子们呢!”
“就是!冯干事,我们工人休息时间下下棋,怎么到您这儿就成赌博了?”
熊光明笑了:“冯干事,这话我得替我师父解释两句。马道长是出家人不假,至于说道法~~怹老人家常说的是棋道如世道,要走得正,行得端,意思是让大家保持革命干劲。至于说捉鬼~~”他看向冯老怂。
“冯大爷,我师父那是说您肝火旺,让您少生气,不然心里有鬼,病就来缠身,是不是这个理儿?这是关心群众健康,怎么就成了封建迷信?”
冯顺革脑门上冒汗了:“可~~可收钱总是事实!”
熊光明点点头:“一毛钱~~呵呵,冯干事,咱们算笔账。这些钱,他买了糖分给孩子,买了烟卷分给老伙计,有时候谁家孩子病了抱过来,他随手就塞过去几毛让抓药,这事儿~你爹不知道?”
“倒是冯干事您,您父亲输了棋,骂人‘老杂毛’、‘牛鬼蛇神’,还要举报。我倒想问问,这是不是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是不是破坏人民群众内部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