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颂别过脸,不再看苏莫离:“可以了,等她身上的毒素都被逼出来就可以了。”
奚箜予看郁离颂的目光变了,活像看着一个变态,等会结束了,她一定要好好的跟她说道说道。
郁离颂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指撑着脸,即便如此,手指的白依旧和指缝里露出来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奚箜予忽然开口问道:“你不会经常这样给别人治病吧?”
郁离颂的脸依旧藏在手后面,不像是去治病了,反倒像是被谁非礼了:“没有,这是第一次。”
以往重伤的女修都有女医修给她们医治,轻伤给张符纸或者符水,能应对大部分情况。
若情况实在严重,丹药加上符纸已经可以等到找到女医修了。
苏莫离的状况比较特殊,单单用符纸根本解不了她身上的毒素。
加上情况紧迫,她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真的吗?没撒谎?”
对于害羞这种情绪,奚箜予是不会懂的。
“自然。”郁离颂不知道为何不久前奚箜予对他像前辈一样敬重,现在又像审犯人一样。
奚箜予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她没有继续问,是出于某种认知。
郁离颂,他好像要熟了。
然后她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就这样冷眼旁观。
视线在苏莫离身上,是温柔的,又转向郁离颂,是审视的,是冷酷的。
然后她的视线就这样乐此不疲的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每当郁离颂抬起头,奚箜予就会冷喝一声:“不许看。”
郁离颂默默的将脸埋进手心里。
奚箜予当然知道郁离颂先前那么做是原因的,但现在都结束了,况且莫莫还没有穿上衣服,她当然怕他乱看。
不知为何,郁离颂脑海里冒出一句话。
我会永远盯着你,永远。
郁离颂将淡蓝色的发带摘下,覆在眼上,在脑后系紧:“这样可以了吗?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奚箜予此时才想起来郁离颂还是他救命恩人,现在又是苏莫离的救命恩人来着,立刻换了张面孔:“您去您去,您慢走。”
符纸被风吹动,发出唰唰的声音,苏莫离似有所感,睁开眼睛,抬眼看了一眼,刚好捕捉了一条淡蓝色发带被风吹动,在空中飘动的画面。
衣摆和发带眼前消失的时候,她收回视线,默默的闭上眼睛,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苏莫离在水里被黑蛇包围的时候,那些蛇没一条是白来的,能挤进去的都咬了一口,这也导致她排毒的过程持续了很久。
符纸被风吹动,这次缓缓落下,每一张都变黑了。
苏莫离的身体失去支撑一般,往旁边倒去。
奚箜予下意识挪动脚步。
但,她好像……
脚麻了。
奚箜予右腿绊左腿,摔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只见郁离颂已经接住了苏莫离,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次排毒不仅将蛇毒排出了体内,还将苏莫离身体体内积累的其它毒素也一并排了出去。
苏莫离的肌肤像是被洗过的玉。
原本就白,此刻更透出一层近乎莹润的光泽,连腕间细淡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倒在郁离颂手臂上,脸颊贴着他的袖口,泛起层层薄粉,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像初绽的桃花落在雪上。
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黏在鬓角,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郁离颂眼睛上覆着发带,隐隐泛着冷光,将他整张脸衬得近乎透明。
眉骨清峻,鼻梁高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他手上的玉环亮了一下,随后一块毛毯盖在了苏莫离的身上。
苏莫离看着垂落在眼前的发带,这样颜色的发带她有好几根。
她轻轻一咬,覆盖在郁离颂眼睛上的发带瞬间散开。
眼前的景象由朦胧变清晰。
其实,苏莫离在期间睁开过几次眼睛。
第一次因为痛,只睁开一道缝,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梅香的气息,她匆匆睁开眼,落在了他的眉骨上。
第二次睁开眼睛时,当时的他靠的很近,以一种半抱的姿势在给她系带子。
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静。
从她的视线,可以瞥见郁离颂认真的眉眼,长长的睫毛。
郁离颂常居作雪城,肌肤总带着几抹没血气的白,此刻的他脸颊带着的红很好的弥补了这点。
苏莫离的眼睛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了奚箜予,她大方的笑着,对着奚箜予眨了眨眼睛。
第三次,苏莫离瞥见了郁离颂略显慌乱的背影。
而此时此刻,没有了发带的阻隔,郁离颂的眼睛对上了苏莫离含笑的双眼。
郁离颂在看她,她也在看郁离颂。
那瞳色浅得近乎透明,像深冬结在湖面上的薄冰,光线落进去,便碎成一片银辉。
明明生得这样好看,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那双眼睛里从来不曾映过人间烟火。
但此刻,这双曾经像冰雪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苏莫离弯了弯唇角:“你又救了我一次。”
第三次了。
你救我三次,我看你三眼。
郁离颂的嗓音很轻,轻的像风,却又很重,重的落在了苏莫离的心上。
“下次,你不要受伤了。”
苏莫离:“可救命之恩……”
“我不可能每次都恰到好处的出现,若你真想还,以后就不要受伤了。”郁离颂将毛毯往上拉了拉,“我知道这很难,那就尽量不要受致命伤,性命最重要。”
每一次相见,苏莫离总这般,以一副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落到他的眼前。
郁离颂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明她是那样聪慧伶俐,可偏偏每每相遇,映入他眼底的,都是这般摇摇欲坠的模样。
叫人悬着一颗心,放不下,也无从躲开。
“好。”苏莫离答应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