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离放出神识,一点一点的摸索这里的机关。
她第一次下墓,毫无经验,说不紧张是假的。
神识刚探出去,咻咻的两声,有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苏莫离耳朵一动,果断伸出手,箭身在她面前颤抖着,不能退后,也无法前进。
云岑青好整以暇的感受着身旁的动静,并不打算出手帮忙。
归落玉辞手一劈,箭身碎成两段,啪啦的掉在了苏莫离的脚前。
归落玉辞向后说道:“不要用神识或者灵气往前面探,否则会触发机关。”
还不能神识外放的奚箜予:……
那好吧。
真不靠谱。
云岑青仗着其他人都看不见他,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进入了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敢随意使用神识。
自己不怕死,不要带着我们送死啊!
苏莫离的后背被汗浸湿,甬道上刮过一阵凉风,顺着衣料贴在汗湿的背脊上,激起一层的寒意。
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苏莫离还真想说一句,她不会,不知道。
但眼前的情况明显是就算她这样说了,归落玉辞他们也不会同意她就这样不干了,因为最能带他们平安下古墓的人,只有苏莫离。
这波属于专业对口了。
修仙界的大能坐化后几乎不会专门给自己弄一个古墓,大多数古墓还是凡人修建的,比如历代帝王,皇子王爷,也可能是富甲一方的富商。
凡人在修建古墓时,讲究风水二字。
经曰葬者,藏也,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最开始的修士是从凡人脱胎而来,因此,他们也会将在凡人时期感受到的智慧应用到修炼当中来,从而延伸出不同的职业。
阵法师便是在这样的根基之下慢慢成型。
早期阵法博采诸家思潮,逐渐形成道类阵法一脉。
待到后世,一位名叫王玄微的女修横空出世,另辟蹊径,跳出原有道阵的框架,自创了玄类阵法。
自此,道类与玄类两大分支并立,共同构成了阵法师完整的体系。
道类和玄类作为两个完全不同的阵法体系,只有少部分人会选择同时学习两种,也有很多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信心满满的尝试学两种,最后却失败了。
任何东西的诞生和沿用一定有其独特之处,因此,苏莫离也“自大”,但并非自信满满的同时去学习两类。
学习这件事不能说成败,但苏莫离确实能做到道类阵法和玄类阵法都可以使用。
而古墓中的机关设置取材于凡人的智慧,同时也用了道类阵法和玄类阵法的一些玄妙。
作为少见的两类阵法皆修的阵法师,苏莫离能在这里找到很多书本上的内容。
但有一个词叫做融会贯通,有些东西不是看过、记得就会用,这就是苏莫离最担心的地方。
可她不能说,说了之后,失去价值的她们可能会被赶去探路,不说,她还可以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归落玉辞的修为至少在元婴期,所以他的两个扈从绝对在元婴之上,没有扈从比需要保护的人修为还低的道理,不然要归落玉辞去保护他们吗?
所以,就算慕严和孙子衿他们都是元婴期,也难以带着其他人离开。
为了奚箜予和同伴,苏莫离必须拼了。
苏莫离拿出罗盘,指尖摩挲盘面,感知方位。
“先确认我们在墓里的位置。”
指针在盘上急速抖动,摇摆不定。
古墓里的阵法搅乱地脉,寻常的辨位之法在这里明显已经失效了。
苏莫离感受着躁动的指针,顺着紊乱流动的灵气,慢慢理清地下格局。
“此地地脉被改动,方位颠倒,南北异位。”她抬声说道,“前面,有两条路,我们走右边。”
“但进入之前,甬道内有机关,你们紧跟着我。”
她刚走两步,脚下便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身形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下一瞬,有一双手臂从侧边绕过,轻轻揽住她,将她扶住。
两人的距离拉近,一缕温润柔和的白檀香气顺着动作漫入鼻尖。
暖意清宁,淡而不腻。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人是谁。
云岑青,性格骄躁直率,情绪喜怒外露,遇事极易动气,锋芒咄咄逼人,身上绝不会有如此温和的气味。
像这样温和的味道,恰如归落玉辞的性情,沉稳温雅,遇事克制从容,锋芒藏于内里,令人捉摸不透。
闻香识人,大抵便是如此。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为什么不能点火啊!”
苏莫离急忙起身:“这里的元素与火元素不相冲,可以用火来照明。”
话音落下,她心底暗自轻叹了一声,不由得在默念,真是抱歉,业务不太熟练。
阵法向来以五行为根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各有属性,相生相克。
古墓之中每一段甬道、石室,地脉气场都不尽相同。
若是处在火行相冲的区域,明火燃起,便相当于一枚引子,将会直接触动阵法机关。
“不需要那么麻烦。”
云岑青拿出一枚夜明珠。
明珠悬在半空,清辉洒落,把前方的甬道照得透亮。
“这颗夜明珠可以照多久?”
云岑青不以为意:“我心里有数,放心用。”
视野明亮之后,奚箜予的目光在墙壁上移动:“这里究竟是谁的墓啊!”
慕严摇头道:“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里还有古墓的。”
孙子衿耸了耸肩:“我也不知。”
许嘉生冷不丁开口:“修仙的人哪里会建墓?不都是来去如风,生死归尘土吗。”
屠言吟不语,只是视线掠过一旁,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听完他们的话,奚箜予抚摸下巴,若有所思。
前方的苏莫离脚尖点地,身姿如燕,飞跃过去,然后落地。
苏莫离叮嘱道:“不要踩到其他地方。”
归落玉辞、云岑青等人一个接一个的过去了,可总有些人不听话,觉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你们看,我没有那么走不也没事吗?”
紧接着,只听唰的一声,众人完全没有看见有机关触动的痕迹,那人直接起飞,飞速往后退,最后重重的跌在了身后的墓门上,吐血而亡。
奚箜予在心里默默的给他点了一根蜡,这世界上总会有人特别热衷于找死,拦都拦不住。
这下没人不敢听苏莫离的话了。
夜明珠的光华圆润,落在苏莫离的侧脸上,染出一层淡淡的白色的光晕。
起初是余光瞥见一眼,而后牵引着归落玉辞侧头看向她。
此刻,归落玉辞的心情很复杂,这里是他唯一的机会,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就带着东西离开这里。
当初知道阵法师临时跑路,还骗走了他们的报酬时,他有那么一瞬,是绝望的。
直到他看见了苏莫离。
这个将归落玉暇拉下氏族的神坛的女修,他不可能不记得。
苏莫离是一位阵法师,他很清楚,但他却并不清楚她的实力上限在哪里,再厉害能有多厉害呢?
可死马只能当活马医了。
他不得不给了苏莫离一点微薄的信任,却没想到苏莫离一次又一次的给了他惊喜。
如同枯木逢春,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