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抱着雪童在海眼层中快速穿行，深紫色的海水从身边流过，压力大到连仙帝初期的身体都隐隐作痛。但秦凡顾不上这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头的雪童——小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越来越弱。她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在海眼层这种连仙王都难以承受的压力下，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雪儿，你怎么进来的？”秦凡问，同时将一丝灵力渡入她体内，帮她抵御海水压力。
雪童打了个哆嗦，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我跟在你们后面进来的……断轮回崖上有很多人……我躲在人群后面……没人注意到我……”
秦凡皱眉。断轮回崖上高手如云，仙王仙皇一大堆，竟然没人注意到一个金丹期的小女孩？不是没人注意到，而是没人把她当回事。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在那些人眼中和蚂蚁没有区别，谁会多看一眼？
“你为什么要进来？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雪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找回我的记忆。我总觉得……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的人……”
秦凡的心揪了一下。林雪转世后失去了所有记忆，但她内心深处还残留着前世的执念。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秦凡，忘记了苍玄宗，忘记了所有。但她记得那种感觉——她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你一个人进来的？没有同伴？”秦凡问。
雪童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有……我是跟着星姐姐进来的……但走散了……”
“星姐姐？”
“嗯。”雪童从怀中摸出一枚星盘，递给秦凡。星盘是青铜色的，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星图中有许多光点在闪烁。其中一个光点特别亮，标注着“星”字，位置显示在时间层——轮回海第五层。
星阁主。星月。
秦凡的瞳孔收缩了。星月也转世了？而且和雪童一样，变成了一个女童？她为什么要来轮回海？也是为了找回记忆？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星姐姐对我很好。”雪童说，“她教我修炼，给我吃的，还帮我挡过妖兽。她说她前世认识我，说我们是朋友。但我记不起来了。”
秦凡沉默了片刻。星月前世是星阁主，和秦凡有过交集。她是一个骄傲、强大、独来独往的女子。没想到转世后，她变成了一个照顾小女孩的大姐姐。轮回真是奇妙，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走。”秦凡调转方向，朝着时间层下潜，“先去找星姐姐。”
雪童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秦凡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跟紧我，不要乱跑。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雪童用力点头，小手抓紧了秦凡的头发。
秦凡加快了下潜速度。时间层在海眼层的上方，需要穿过生死层和轮回层。他刚突破仙帝初期，连续战斗和赶路消耗了大量灵力和魂力，但他没有时间休息。秦昊只剩不到两天，星月还在时间层中不知死活，雪童需要保护，母亲还在玄棺中等着他。
压力越来越大。
秦凡咬着牙，穿过生死层，进入轮回层。六色海水在周围翻涌，轮回法则浓郁到让人窒息。雪童的修为太低，在轮回层中根本无法承受，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越来越急促。秦凡将轮回领域展开，把雪童笼罩在其中，帮她隔绝外界的压力。
雪童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她趴在秦凡肩上，小声说：“谢谢。”
秦凡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轮回眼全开，九只瞳孔同时闪烁，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轮回层下面，就是时间层。
时间层的海水是淡灰色的，半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纱。秦凡进入时间层的那一刻，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流动的，而是混乱的、跳跃的、循环的。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向前走，实际上在原地踏步。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后退，实际上在前进。他的时间感知被彻底打乱了，只能靠轮回眼稳住自己的时间线。
雪童手中的星盘在发光。那个标注着“星”字的光点越来越近，就在前方不远处。秦凡顺着星盘的指引，在时间层中穿行。海水中悬浮着无数时间碎片，有的是过去的画面，有的是未来的画面，有的是不可能发生的幻象。秦凡没有理会它们，只是盯着那个光点。
走了大约一刻钟，星盘上的光点停了。秦凡抬起头，看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时间漩涡。漩涡在缓慢旋转，漩涡内部的时间是循环的——同一个时间段在不断重复，像是一张坏掉的唱片，在同一段音轨上反复播放。
时间循环区域。
星月就在里面。
秦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时间漩涡。
漩涡内部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大约百丈见方。空间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童，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银白色光芒。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刃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
星月。星阁主的转世身。
另一个是银袍人，面具遮脸，袖口绣着金色的沙漏图案——时间守护者。而且是等级不低的那种，至少是队长级别。他的气息很强，仙帝中期，比秦凡高一个小境界。他的手中握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链——缚神链，和神仆教那两人用的锁链一模一样，但更粗，符文更多，力量更强。
时间守护者和神仆教勾结，果然是真的。
星月的嘴角有一丝血迹，银白色的长裙上也有几道裂痕。她的气息有些不稳，明显在刚才的对峙中受了伤。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两颗寒星，死死盯着面前的时间守护者。
“小姑娘。”时间守护者开口了，声音冰冷，没有感情，“把星盘交出来。那不是你的东西。”
“是我的。”星月的声音很冷，虽然她的身体只有七八岁，但说话的语气像一个成年人，“是我前世留给我的。你凭什么要？”
“凭我是时间守护者。”银袍人说，“星盘记录了轮回海的时间节点，落在你手中会引发时间混乱。必须销毁。”
“放屁。”星月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时间守护者就是一群强盗。看谁有好东西就抢，抢完了还说是在维护时间法则。”
银袍人的面具后面闪过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杀意。
“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自己取。”
他抬起手，手中的缚神链如毒蛇般射出，直取星月的脖颈。星月侧身躲过，但她的修为只有仙王初期，和仙帝中期的差距太大了。锁链在空中拐了个弯，继续追着她。
星月咬牙，挥剑斩向锁链。剑刃砍在锁链上，火星四溅，锁链纹丝不动，星月却被反震之力弹飞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银袍人再次抬手，准备第二次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侧面斩来，精准地劈在缚神链上。
当——
锁链被弹开，银袍人后退了一步。他转头，看向剑气的来处。
秦凡站在时间循环区域的边缘，手中握着轮回剑，眉心的九只轮回眼全开，九色光芒在灰色海水中格外刺目。雪童趴在他肩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星月。
“星姐姐！”雪童喊了一声。
星月看到雪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看到秦凡时，惊喜变成了复杂。她认出了秦凡——虽然转世了，但前世的记忆还在，她记得秦凡，记得苍玄宗，记得那些一起战斗过的日子。
“秦凡。”星月说，声音有些哑，“你来了。”
秦凡点头，目光落在银袍人身上。
银袍人也认出了秦凡。他盯着秦凡眉心的轮回眼，面具后面的虚无中闪过一丝忌惮。
“逆时者。”银袍人说，“你干涉时间，触犯铁律。时间守护者正在通缉你。你不但不躲，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试试看。”秦凡说，声音平静，但握剑的手很稳。
银袍人沉默了片刻。他在评估秦凡的实力。仙帝初期，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但秦凡有轮回眼，有轮回剑，还有本我印记。真正打起来，胜负难料。而且这里是轮回海，时间法则混乱，对时间守护者也有影响。
“今天不跟你打。”银袍人收起锁链，“但你们逃不掉的。时间守护者的大部队正在赶来。三天内，轮回海会被封锁。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身，消失在了灰色海水中。
时间循环区域恢复了平静。
星月松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秦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星月靠在他身上，大口喘着气。
“你受伤了。”秦凡说。
“皮外伤。”星月推开他，自己站稳，看着雪童，“雪儿，你怎么跑进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雪童低下头，小声说：“我担心你……”
星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雪童的头发：“傻丫头。”
她转头看向秦凡，眼神变得认真：“你来轮回海，是为了找轮回果救秦昊？”
秦凡点头：“还有我母亲。还有柳如烟。还有南宫翎。”
星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轮回果在哪。在海眼层，第八玄棺旁边。但你一个人去不了。海眼层的压力太大了，仙帝初期只能勉强维持，到了第八玄棺的位置，压力会倍增。你需要帮手。”
“你是帮手？”
“我是。”星月说，“我虽然只有仙王初期，但我有星盘。星盘可以帮我抵御海眼层的压力，还能指引安全路线。而且我知道第八玄棺的开启方法。”
秦凡看着星月，看了很久。星月的眼神很真诚，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她是真的想帮他。
“好。”秦凡说，“一起去。”
星月点头，走到雪童面前，蹲下身，帮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雪儿，你跟紧我。不要乱跑。”
雪童用力点头。
秦凡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星月转世后变了，变得柔软了，变得会照顾人了。轮回真是奇妙，能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也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好。
三人离开了时间循环区域，继续下潜。
时间层下面，是生死层。
黑白交织的海水，充满了死亡和重生的气息。秦凡、星月、雪童在生死层中穿行，速度快到极致。秦凡在前面开路，轮回领域展开，驱散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怨魂。星月在中间，星盘发光，指引方向。雪童趴在星月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穿过生死层后，是轮回层。六色交织的海水，轮回法则浓郁到让人窒息。秦凡在这里感觉到自己的轮回眼在疯狂运转，九只瞳孔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轮回气息。他的修为在缓慢提升，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在提升。
星月也在吸收轮回层的力量。她前世是星阁主，修炼的功法和星辰、轮回有关。转世后，她的修为跌落到了仙王初期，但在轮回层中，她的修为在快速恢复。每下潜一丈，她的气息就强一分。
雪童没有修为提升，但她手中的星盘在发光。星盘上的星图在变化，越来越多光点亮了起来。那些光点代表着轮回海中的生命，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不动。
“快到了。”星月说，“海眼层就在下面。”
秦凡点头，加快了下潜速度。
轮回层下面，是本源层。透明的海水，无色，但厚重如山。秦凡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颤抖，但他咬着牙继续下潜。星月的脸色变得苍白，星盘的光芒在闪烁，她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雪童已经昏迷了，她的修为太低，根本无法承受本源层的压力。星月用星盘的力量护住了她，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穿过本源层后，终于到了海眼层。
深紫色的海水，浓稠得像血液。秦凡站在海眼层的边缘，看着前方。远处，九种颜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九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九具玄棺。
母亲的肉身，就在第八玄棺中。
轮回果，就在第八玄棺旁边。
往生泉，就在第九玄棺下方。
秦凡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身后，星月背着雪童，跟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