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心求死的夷封，守在常羲身边的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不想找死了。
帝尊那等存在，他打不过，索性也不再纠结。
与其徒劳无功，不如让那些能够应对的人去打，自己安稳地待在这里，反而能看到更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此时，他盘腿坐在山崖上。
眼前，常羲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悬浮在紫金玉坠的中央，宁静且耀眼。她的身影悬浮于半空，四周的虚空似乎被她的存在温柔地包裹着。
夷封微微偏头，静静注视着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
曾经，他在苦闷与绝望中挣扎，曾认为生命的意义已不复存在。然而如今，在这一刻的平和中，他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姿态悠闲，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虽然这里并没有太阳。
“小胖，你怎么也来了？”
夷封看着突然坠落在眼前的圆滚滚身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往旁边拉，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灼相疼得顾不上回嘴，蜷在地上，金色的神律束缚在他魂体表面一明一暗地闪着，每闪一次，就有一缕鬼气被硬生生剥离。
疼是真疼，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当初吃下去的，如今，一点一点还回来。
夷封看了一会儿，收回手。
“她给下的神律束缚似乎和我身上的不太一样。”
灼相终于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十万年没见，还是那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真不知道当年那些女仙怎么想的，居然觉得你是神界第一美男，眼光真是差得可以。”
夷封半点没生气，反而笑着说：“我的本体是灵猿，不长得尖嘴猴腮，难道猪头猪脑？”
灼相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过头去。
“看来，你在阴域时空里，过得很好。”夷封满意地靠回崖壁上，“那一身身肥膘。啧啧啧……”
灼相眉头一挑：“你也被关在阴域时空里了？”
“你见过凡间猪圈里养猪，可见过猿猴被圈养的吗？”
“哼！”灼相冷笑一声，“你信不信，咱俩现在打一场，我能打死你？”
夷封笑得更大声了，目光在灼相圆滚滚的身子上转了一圈：“我信你能把我压死。但打死我嘛——以你那一身鬼气，怕是有点难度。”
灼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十万年没见，这家伙还是这么讨人厌。
“你知道谁害我被关进阴域时空的吗？”
“这十万年，你是不是除了吃和找吃，从来没有回想过之前的细枝末节？”
灼相：“……”
他就多余和他说话。闭上眼，继续忍着疼。夷封靠在崖壁上，看着他那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帝尊。”他说。
灼相眼皮一动，没睁眼。
“你自己应该也猜到了。”夷封的语气渐渐淡下来，“虽然你最擅长的还是吃，但你毕竟是十二金仙之一，能打得过你的本就没几个，更别说暗算你了。所以，把你塞进阴域时空的，除了他，还有谁？”
灼相沉默了很久，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怀疑。
“推理就到此为止，至于真相——”夷封顿了顿，“确实是帝尊。我曾是他的打手，他拘了我娘子，我没办法。”
灼相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连魂体的痛都顾不上了：
“啥？你说啥？你这种人也有娘子？鬼才会要你！”
夷封得意地咧嘴笑了，“看，我娘子就在那儿。”
灼相咬牙忍痛，瞪着他看过去，结果一眼看见了羲和。脸上的表情简直能写“见了鬼”三个大字。
“你的娘子是羲和？！”灼相的声音劈叉了，简直要炸裂。
夷封白了他一眼，“羲和那么凶，又那么能打，我又不是嫌命长了，娶她？”
“那……”灼相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些许怀疑。
“月神常羲。”夷封补充道，然后抬了抬下巴，“喏，沉睡着呢。所以，我当初就跟你说了，少吃点，多听听八卦。你啥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搞清楚。”
灼相哪里知道，这天地居然还有和羲和那女煞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
紫金玉坠的中央，一道纤细的魂影静静悬浮，周身灵气缓缓流转，眉目安详。
月神常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成仙之后，他确实只顾着吃了。连这么大的八卦都不知道。
“她怎么了？”
“以肉身和灵力压制洛水之源的死气，神魂陷入沉睡。”
“洛水之源？死气？”
灼相眉头皱成一团，被关了十万年，外面的事他一概不知。他本以为出来之后一切照旧，没想到天都变了。
连洛水之源都有死气，可见问题多么严重。
“被关进阴域时空的这十万年，发生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夷封靠回崖壁上，语气淡淡的，“像你多好啊，吃得黑黑胖胖的，一点烦恼都没有。”
灼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鬼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黑漆漆的一团。
“神界……”
“没了。”
“没了？！”灼相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神魔大战之后，就没有神，没有魔了。”夷封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你现在是什么？”
“一团气。”
灼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羲和呢？”灼相问。
“仅剩下的唯一的神。”夷封说。
灼相沉默了片刻，又问：“现在我们十二个加起来，是不是都打不过她一个？”
以前虽然也打不过，但战局至少还能胶着。十二金仙联手，阵势摆开，好歹能让她退半步。可现在——
“她一只手就可以捏死我们。”
灼相嘴角一抽。神界没了，神魔没了，只剩她一个。十万年，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他完全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能一个人撑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了。
“另外，”夷封顿了顿，“朝颜死了。”
灼相猛地抬头。
“卯兔朝颜？”
“嗯。”
“怎么死的？”
“羲和杀的。”
灼相张了张嘴，又闭上。朝颜，十二金仙之一。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过，一起喝酒骂街过，一起在神界的月光下吹过牛。死了。被羲和杀的。
“……为什么？”他问。
“她染了鲜血，杀了很多人。”夷封说，“天道容不下了。”
灼相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继续忍着疼。但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撞。常羲，洛水之源，死气，帝俊，朝颜，羲和，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