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的魂体已经稳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微弱的光，像是不太适应这种久违的“结实”。
木清抬手，露出手腕上槐木手串。
“进来。”
周宇愣了一下：“……什么？”
“你现在的魂体刚补上，还不能在外面久待。”木清把手串举到他面前，“这里面养魂，比你在鬼域里硬撑着要安全得多。”
周宇看着那串槐木珠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又慢慢移向四周破败的器材室。
灰尘、裂墙、凌乱的足迹，还有无处不在压抑的气息。
“我进去了……这里怎么办？”他低声问。
“这里？”木清随意扫了一眼四周，“塌了。”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塌了才好。”
周宇立刻摇头，“不行。我要守在这里。”
木清看向他。
“周宇。”她的语气淡了下来，“我是在通知你。”
周宇沉默了。
从木清指尖窜出来的火焰，让他知道木清的能力深不可测。能好好和他说话，而不是直接动手，她已经很给他脸了。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木清真的要动手，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周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器材室，然后身形渐渐变淡，化作一缕轻烟，没入其中一颗珠子里。
珠子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木清的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颗珠子。
随后转身，面向器材室深处那个如黑洞般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门框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硬生生砸开又重新装回去，边缘参差不齐，裂缝里渗着灰白色的雾气，一缕一缕往外爬。
门后面是一片极致的黑。
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一下，发出细碎的、湿漉漉的声音。
那是阴域时空的入口。
木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大多数鬼，活着的时候规规矩矩，受着规矩束缚，被人压着，被世道磨着。
死了以后，没有及时入地狱，有了力量，也失了约束，于是便开始放纵欲望，肆意作恶。
这种鬼，其实最好处理。
他们知道什么叫恐惧，只是生前没有机会真正体验。
只要让他们尝过一次彻底的痛和绝望，便会学会收敛。
害怕，是最有效的规矩。
但还有一部分人，从出生起，就带着恶。
不是被逼，不是被害，也不是被世界逼到绝路，而是天性如此。他们以欺凌为乐，以痛苦为趣，甚至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习惯把别人踩在脚下。
活着时尚且如此，死了之后，更不会收敛。
或者，可以说，他们就是恶的本身。
木清的目光落在那片黑暗深处，微微冷了下来。
“这种，”她淡淡开口，“就不该留。”
而这次的阴域时空里，关着的就是这种恶鬼。
木清指尖的火苗猛地一盛，火光暴涨，清晰地照亮了门后的黑暗。
她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像一只终于闭上了的眼睛。
见证罪恶的器材室在火光熄灭的瞬间重新暗下去，破败、阴森、空无一物。
空地上，三儿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木清所在的那栋楼。
“看什么？”小乙问。
三儿收回目光，“姐姐进去了。”
小乙点点头，语气笃定，“不用担心，姐姐超强。”
三儿白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担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小甲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三儿懒得理她，又瞥了一眼那栋楼，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她是天命。除非天塌了。”
“天命是什么意思？”
三儿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栋楼。
小甲在旁边尝试解释：
“就是老天爷站在她那边。”
“世界都是她的。”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她制定的。”
“哦。”小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难怪姐姐打老大的时候，老大毫无还手之力。原来姐姐是她祖宗。”
三儿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老大？那只旱魃？”
小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突然听到‘旱魃’两个字，有些反应不过来。我觉得僵尸比旱魃好听。你听听，每次你们叫我小僵尸，我都觉得自己可爱得不行不行的。”
“你连‘可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当然，前段时间用叶亭手机看了不少短视频，学习了很多现代常识。我如果出去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三儿挑眉，“靠什么谋生？”
“这我早就想好了——躺棺材里睡觉。”小乙越说越来劲，“你没看过那种直播吗？几个小时钓不到一条鱼的都能火。我这种，躺棺材里一动不动，比钓鱼还猎奇。标题我都想好了，‘千年僵尸在线休眠’，绝对有人看。”
三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过——”小乙忽然皱起眉，语气里有些苦恼，“活人对于棺材的接受度不高倒是个问题。回头要是遇到胆小的，动不动举报，我的直播间很容易被关。”
小甲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乙，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那段时间不是天天晚上不睡觉吗，就是在玩手机。”
小甲更震惊了，“你哪来的手机？”
“叶亭借我的。”小乙理直气壮，“他用白天，我用晚上。”
“所以你天天晚上不睡觉了？”
“我是僵尸啊，我又不用睡。”
小甲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熬夜对手机不好。”
小乙愣住。
三儿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小乙回过神来，瞪了小甲一眼：“你天天晚上睡，也没见你脸色好一点，依旧白得像鬼。”
小甲：“……”
风从空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不太寻常的凉意。
小乙缩了缩脖子，往小甲身边靠了靠。
“奇怪，我竟然能感觉到冷。”她说。
三儿没动，只是淡淡地开口：“不是冷。”
“那是什么？”
三儿的目光落在那栋高楼上。整栋楼的阴气正从底部往上翻涌，浓黑如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烧开了锅，一层一层地往上漫。
“阴域里的东西，在往外渗。”
“我是僵尸，我不应该很喜欢这种的吗？”
小乙不解。
三儿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除非——”
她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那栋楼。
“除非那里面渗出来的，不是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