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
北固山北麓,镇江军镇工地已经彻底铺开。
从江面上望过去,原本芦苇丛生、坟茔零散、菜圃仓棚交错的一大片地,如今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扒平了皮肉,露出新鲜而粗粝的骨架。
木桩一排排打入土中,夯土声沉闷如雷。
新开出的道路从西津渡一路延伸过来,碎石、石灰、黄土铺了三层,几百辆独轮车来来往往,车轮碾在泥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远处临江处,炮台基座已经开始砌石。更远些,校场正在平整。
南山营的工兵拉着测绳,举着标杆,站在寒风里一板一眼地喊数。
工部来的匠官蹲在地上看图纸,嘴里骂骂咧咧,嫌江边泥软,嫌木料不够干,嫌本地雇来的泥瓦匠手脚太慢。
工地大门是新立的,两根粗木柱刷了黑漆,上头横着一块大匾。
镇江军镇建设总工地。
大门两侧,还竖着几块牌子。
大明工部建筑司。
大明皇家南山营建筑司。
镇江府协办处。
锦衣卫驻工地稽查房。
最后一块牌子最小,字却最醒目:拖欠工钱者,斩。
这块牌子一立起来,镇江府来的那些包工头、牙行头目、脚夫头子,个个看得后脖颈发凉。
原本想着账上拖一拖、斤两扣一扣、饭食掺一掺的人,当夜便老实了不少。
工地四周,标语比木桩还多。
安全第一,违章作业,害人害己。
今日多流汗,来日少流血。
工钱日结,童叟无欺;克扣一文,锦衣卫问候你全家。
南山营不是来抢饭碗,是来砸黑饭碗。
公厕要常扫,做人要知耻。
私吞安家费,祖宗牌位都嫌你脏。
还有一条写得最大,正对着北固山方向,红底黑字,字迹粗壮得像要从布上跳出来。
“工业学南雄,农业学龙城,做人学陛下,做账莫学张允德”
这最后一句,刚挂出来时,镇江士绅看了都觉得脖子发凉。
张允德是谁,丹徒人自然知道。
二十日前,张家祠堂闹得沸沸扬扬。
二十日后,张允德已经被锦衣卫“请去喝茶”了。
请得很客气。
两个锦衣卫校尉上门,笑眯眯地说张老爷德高望重,朝廷征地事关重大,有几本族账、几份旧契、几桩投献旧案,想请张老爷去配合调查。
张允德当时还强撑着体面,换了件干净长衫,坐着轿子走的。
只是轿子没进府衙,直接进了锦衣卫临时公所。
到现在还没出来。
镇江城里有人说,张老爷只是喝茶。
也有人说,喝的是凉茶,坐的是硬凳,问的是硬话。
更有人说,张老爷进门那日还端着举人架子,第二日便把族学隐田的账册交了三匣子,第三日开始喊肚子疼,第四日哭着说自己是被下人蒙蔽。
是真是假,没人敢打听。
反正告示又贴了一遍。
字比上回大了一倍。
征地也就顺了许多。
北固山工地上,此刻最热闹的不是镇江本地雇工,而是那些穿着灰黑囚衣的劳改犯。
几千名俘虏被分成一队一队,背后印着白字编号,脖子上挂着木牌。
有建奴,有倭人,有回回,有蒙古人,还有不少黄胡子、蓝眼睛、鼻梁高得像屋脊的洋面孔。
这些洋人有的是当年澳门一战俘获的葡人,有的是传教士随从,有的是海上走私船上的炮手、舵手、翻译,有的甚至还会几句半生不熟的汉话。
只是如今到了南山营工地,汉话会不会都不大要紧。
会搬砖就行。
“快!快!别磨蹭!”
监工的鞭子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几个倭人俘虏立刻缩着脖子加快脚步。
两个建奴老卒抬着一筐石灰,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旁边南山营士兵枪口一抬,黑洞洞指过去,那两人立刻像被火烫了屁股,咬着牙把筐抬稳。
几个蒙古俘虏赶着骡车,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监工听不懂,却听得出语气不对,当即喝道:
“骂谁呢?骂大明皇帝陛下还是骂你祖宗?骂祖宗可以,骂陛下不行!”
那蒙古人吓得连连摆手,赶紧低头推车。
一群回回俘虏在砌排水沟,旁边工部匠官拿着木尺挨个量,量到一处歪了半寸,气得跳脚。
“半寸!半寸你懂不懂?你家祖坟歪半寸不要紧,公厕排水沟歪半寸,臭气倒灌,整个营房都得跟着你遭罪!”
那回回俘虏听不大懂,只能拼命点头。
洋人俘虏最显眼。
几个葡人推着装砖的车,汗流浃背,脸白得像刷了灰。
一个胡子拉碴的传教士模样人物,一边搬砖,一边在胸前悄悄画十字。
监工看见了,皱眉道:“这厮说什么鸟语呢?”
旁边通译赶紧解释:“他说求他的天主保佑。”
监工想了想,道:“哼!让他的天主保佑他今日搬满三百块砖。少一块,晚饭减半!”
通译翻过去后,那传教士脸色更白,搬得更快了。
整个工地号子声、喝骂声、木槌声、锯木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江风吹来,卷着泥土味、石灰味、汗味、马粪味,还有远处新烧砖窑的焦味。
镇江士绅原本以为军镇开工,总要扰民,总要抢占民夫,总要乱糟糟一团。
结果南山营自己带来了囚犯,自己带来了工兵,自己带来了图纸,自己带来了铁锹、木桩、砖窑、石灰窑,甚至连给工人做饭的大铁锅都从船上抬下来。
镇江府只需协办征地、雇工、采买木石粮菜。
有钱赚。
有规矩守。
有锦衣卫盯着。
一时之间,镇江人心情很复杂。
尤其是今日更复杂。
因为今日,镇江军镇一号公厕落成剪彩。
此乃大事。
至少钦差营是这么说的。
一号公厕建在工地东侧,离临时营房不远,离江边水源又有足够距离。
白墙灰瓦,砖砌地面,排水沟用石板盖着,外头还立了两排洗手槽。
墙刷得雪白,在满地泥泞中显得格外圣洁。
白墙上刷着八个大字。
工业学南雄,农业学龙城!
旁边还有两行小字。
饭前便后要洗手。
乱拉乱尿,军棍伺候。
公厕门口扎了彩绸,挂了红布,甚至还临时摆了一张长案,上面放着剪刀、花球、茶水和一盘瓜子。
大明周报的记者也来了。
说是记者,镇江人起初还觉得新鲜。后来有人眼尖,看见那些“记者”腰间偶尔露出的锦衣卫腰牌,便都默契地闭了嘴。
今日参加公厕落成仪式的,有镇江知府李芳,丹徒县令,工部建筑司主事,南山营工兵营千总,锦衣卫镇江临时公所百户,以及被特意邀请来的本地士绅代表若干。
陈观阳也在其中。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座白墙黑字的新茅厕,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丁宾年纪大,今日没来,只让家人带话,说
“老夫腿脚不便,不能亲睹朝廷新政,甚憾”。
这话说得体面。
翻成人话就是:让我八十九岁去给茅厕剪彩?你们爱谁谁。
陈观阳身旁,陈观生也被拉来了。
他本来以为兄长受邀,自己只是陪同。
谁知到了地方,才知道他也在“实际耕户代表”名单上,胸前还被挂了一朵小红花。
陈观生低头看着那朵红花,又抬头看了看公厕,脸色像吞了一口没煮熟的豆子。
“兄长。”他凑近陈观阳,压低声音,“这算怎么回事?咱们陈家好歹也是丹徒大姓,今日来给茅厕道喜?”
陈观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慎言。是公厕。”
“茅厕换个说法,不还是茅厕?”陈观生苦着脸,“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给茅厕剪彩,还请知府老爷讲话。”
陈观阳看了看四周。
不止他们便秘似的表情。
镇江其他士绅也差不多。
有的强挤笑容,像牙疼;有的低头看鞋,似乎鞋面上突然长出《春秋》;有的望着远处江面,假装自己只是偶然路过。
唯有李芳十分认真。
李知府今日穿得整整齐齐,官帽端正,面色红润,站在公厕前,竟有几分主持祭孔大典的庄重。
而更庄重的,是公厕所长索尼。
索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格外干净的灰色号服,胸前挂着一块新木牌。
镇江军镇一号公厕所长:索尼。
木牌打磨得很光滑,上头字迹端正,甚至还刷了一层清漆。
索尼站在公厕门口,满面春风,腰杆挺得笔直。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风光过了!
昔日大金重臣,皇太极心腹,议政大臣索尼,如今被调来镇江军镇,担任一号公厕所长。
此职位听着不雅,可索尼心里明白。
这是信任。
这是组织上对他多年劳改表现的肯定!
张家湾一号劳改营里多少人想出来?
多少建奴贵胄还在挑粪、搬砖、背圣训?
他索尼能从京师调到江南军镇,能管一座全新的、刷着白墙、有排水沟、有洗手槽的现代化公厕,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进步了。
说明陛下看见了他。
说明马六马爸爸没有忘记他。
索尼想到这里,眼角甚至有些湿润。
他身边站着副所长代善。
代善比他高,年纪也更老,穿着同样的号服,胸前也挂着木牌。
镇江军镇一号公厕副所长:代善。
这位昔日大贝勒如今瘦得像一根老竹竿,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麻木。
风一吹,胸前木牌轻轻晃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
索尼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副所长,精神点。今日有记者。”
代善眼皮抬了抬,声音干涩:“索尼,你真觉得这是好事?”
索尼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注意称呼。工作场合,叫我所长。”
代善:“……”
索尼又道:“你啊,思想觉悟还是不够。陛下说过,劳动改造人。你我这等罪孽深重之人,能为大明军镇公共卫生事业添砖加瓦,已经是天恩浩荡。莫要不知足!”
代善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忽然觉得,比起张家湾粪坑边那个麻木的自己,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当厕所所长的索尼,才是真正被劳改营改造彻底了。
不远处,大明周报记者已经架好速写板,准备记录今日盛况。
为首的“记者”姓沈,穿着青布袍,头戴方巾,乍一看像读书人。
只是他腰板太直,眼神太冷,手背上还有刀茧,怎么看都不像专门写文章的。
沈记者走到索尼面前,微笑道:“索所长,今日一号公厕顺利落成,请问你此刻心情如何?”
索尼立刻整理衣襟,面对记者,神情肃穆。
“激动,非常激动!”
沈记者点头:“能具体说说吗?”
索尼清了清嗓子:
“我索尼,过去误入歧途,跟随建奴伪汗,与大明为敌,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幸得圣天子皇帝陛下仁慈,未将我等一刀斩尽,而是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张家湾劳改营数年,我学汉文,背圣训,挑粪扫地,深刻认识到,个人的肮脏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肮脏。”
沈记者笔走如飞。
周围镇江士绅听得眼皮直跳。
陈观生嘴角抽搐:“兄长,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观阳低声道:“别笑。”
索尼继续道:
“今日,镇江军镇一号公厕落成,表面上看,只是一座公厕。实则不然。它代表着陛下关怀士卒、体恤工人、讲究卫生、防疫治病的圣明远见。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索尼愿从一厕扫起,扫出新人生,扫出新气象,扫出对大明皇帝陛下的一片赤胆忠心!”
沈记者眼睛亮了。
“好!索所长这几句话很有精神。请问你对未来工作有什么规划?”
索尼毫不犹豫:
“第一,定时清扫,保持洁净。第二,粪污集中处理,不得污染水源。第三,严禁随地便溺,违者登记上报,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军棍处理。第四,开展卫生宣传,让每一名工人、士卒、劳改犯都明白,拉屎不是小事,是关乎军镇文明的大事。”
沈记者奋笔疾书:
“拉屎不是小事……好,好,这句可以做小标题。”
接着他又转向代善。
“代副所长,作为副手,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代善沉默。
索尼在旁边轻轻咳嗽。
代善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座白墙公厕,又看了看一圈锦衣卫、南山营士兵、镇江官绅,最后用一种仿佛从坟里爬出来的声音道:
“我……一定配合索所长,把屎管好。”
沈记者愣了一下。
索尼脸色微变,赶紧补充:
“代副所长的意思是,他一定协助本所,做好公厕管理、粪污清运、卫生防疫等各项工作。”
沈记者点点头:“明白。代副所长语言朴实,感情真挚。”
陈观生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肩膀一抖一抖。
陈观阳脸绷得很紧。
他不能笑。
他是丹徒乡贤,是辞官士大夫,是有体面的人。
可他眼角余光扫见张家一个族老憋得脸色发紫,像是便秘七日,又像是想笑不敢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荒诞到极点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朝廷?
建奴大臣当厕所所长。
昔日大贝勒当副所长。
知府、士绅、锦衣卫、南山营齐聚一堂,给茅厕剪彩。
大明周报还要报道。
荒唐。
可荒唐之下,又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秩序。
这座公厕不是玩笑。
它真的有排水沟,有洗手槽,有清扫制度,有粪污处理规程,有所长、副所长,有记者采访,有知府讲话。
朱启明这个皇帝,总能把最羞辱人的事,办得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甚至叫人挑不出错。
李芳终于上前讲话。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庄重。
“诸位。”
现场安静下来。
李芳望着那座白墙公厕,声音洪亮:
“今日镇江军镇一号公厕落成,本府深感欣慰。古来治军治民,衣食住行固然重要,然便溺之事,亦关乎民生,关乎军纪,关乎疫病防治。昔日营伍之中,污秽横流,疫病滋生,士卒受害,百姓受扰。今圣天子皇帝陛下洞烛幽微,于军镇初建之时,便先立公厕,实乃爱兵如子、保民如伤之仁政。”
工部主事带头鼓掌。
南山营士兵跟着拍手。
镇江士绅也赶紧拍手。
掌声稀稀拉拉,又很整齐地变得热烈。
李芳越讲越顺:
“本府以为,一座公厕虽小,却见朝廷制度之大。一沟一渠,皆有章法;一砖一瓦,皆有深意。望索所长、代副所长恪尽职守,令此处常洁常净,成为镇江军镇文明新风之表率。”
索尼激动得眼圈发红,啪地立正。
“请李知府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代善慢半拍,也跟着低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陈观生低声道:“兄长,代善当年是不是建奴大贝勒?”
陈观阳面无表情:“是。”
“如今给茅厕当副所长?”
“是。”
“那索尼呢?”
“皇太极心腹。”
陈观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陛下这人,真损啊。”
陈观阳嘴唇动了动,想训斥他慎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剪彩开始。
红绸一拉,李芳站中间,工部主事站左,南山营千总站右,索尼和代善分别站在两侧陪同。
沈记者高声道:“请诸位为镇江军镇一号公厕落成剪彩!”
剪刀咔嚓一声落下。
红绸断开。
现场掌声雷动。
几个劳改犯敲锣,锣声铛铛铛响得震天。
索尼眼含热泪,看着那半截红绸,仿佛看见自己从旧社会的黑暗粪坑里爬出,走向了大明公共卫生事业的光明未来。
代善则低着头,脸色灰败。
他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盛京的崇政殿,想起八旗王公跪拜时的山呼,想起皇太极坐在汗位上,索尼侍立在旁,自己也曾意气风发。
如今皇太极在张家湾医学院特别观察区,索尼在镇江当厕所所长,自己成了副所长。
一家人,果然齐齐整整。
只是齐得太难看了些。
仪式结束后,李芳还兴致勃勃地参观公厕内部。
镇江士绅被迫跟随。
一群平日讲究风雅、焚香品茗、动辄谈经论道的老爷们,排着队参观粪坑、排水沟、洗手槽。
工部匠官还认真介绍:“此处坡度半分不差,水一冲便走。后方粪池有石盖,定期清运,可沤肥。将来军镇菜圃用得上。”
陈观生听得眼睛一亮:“这粪还能卖钱?”
索尼立刻精神起来:“不是卖钱,是资源化利用。陛下说过,粪便是放错地方的肥料。”
陈观生肃然起敬:“这话有道理。”
陈观阳看了他一眼,心情更复杂了。
索尼像找到知音,热情介绍:“将来粪肥统一沤制,去虫去臭,再按田亩发给军镇屯田区。既洁净营区,又增产粮食。此乃一举两得。”
陈观生连连点头:“比咱村里乱倒强。”
几个士绅听得脸色发青。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是羞辱。
听着听着,竟发现这茅厕还真有道理。
这就更羞辱了。
散场时,陈观阳走出公厕小院,深深吸了一口江风,才觉得胸口那股说不出的气缓过来些。
远处,工地依旧热火朝天。
囚犯搬砖,工兵测地,雇工夯土,南山营士兵持枪巡逻。
标语在风里猎猎作响,木桩声一下一下传来。
陈观生站在他旁边,忽然道:“兄长,你说张允德要是早点照咱们的七二一办,是不是也不至于被请去喝茶?”
陈观阳望着远处:“未必不被请。但至少不会这么难看。”
“那张家那些田,朝廷会怎么判?”
“该给耕户的,会给。该入案的,也会入案。”
陈观生咂咂嘴:“这位陛下,真是连茅厕都能拿来立威。”
陈观阳沉默半晌,轻声道:“不止立威。”
“那是什么?”
陈观阳看着那座刚落成的一号公厕,又看向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军镇营墙。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大明从今往后,连屎尿都要有规矩。”
陈观生愣了愣,随即挠头:“这话听着怪,可细想还挺吓人。”
陈观阳没有再说话。
江风吹来,卷起白墙边一角红绸。
墙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工业学南雄,农业学龙城。
做人学陛下,做账莫学张允德。
陈观阳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种预感。
镇江这场热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