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虚空观测站内灯火通明,各种奇异的能量波动、符文光影、数据流日夜不息。墨规带着天工阁的助手们,对一艘经过精心挑选的小型快速侦查舰“迅影”进行着脱胎换骨的改造。荧惑则几乎泡在了观测站与“万卷星楼”联通的资料库中,海量的古籍、玉简、上古遗物拓片被调阅、分析,与“红蚀浮岛”带回的数据进行比对,试图拼凑出关于“青霖天”与“源碑”的残缺图景。
星瑶除了统筹全局,大部分时间也在静室中,继续消化所得,并尝试以自身星力,模拟、揣摩竹萸那“存真”之道的意境。她无法复制那种融合了轮回、净魄、星辰、生命乃至更深层“源”之力的复杂道韵,但可以尝试理解其中蕴含的“守护本真”、“对抗虚妄”的核心意志,并将其融入自己的星侍之道。她隐隐感觉到,这对她未来与“遗灵”的接触,或许至关重要。
而在星宫之外,因“红蚀浮岛”事件引发的涟漪,也在以各种方式扩散着。
妖族“巡天卫”加强了对“万灵星域”边境,尤其是靠近古墟方向的巡逻。数支精锐侦查舰队被秘密派遣,在古墟外围的“缓冲星域”进行拉网式扫描,记录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空间褶皱、以及疑似“遗灵”活动的微弱痕迹。这些情报经过初步筛选后,会以加密形式发送到“薪火”小组。
墨鳍族“渊识”主脑在收到星衍太子发送的、经过谨慎处理的“古墟威胁升级”情报摘要后,沉默了数日,最终回复了一份措辞严谨、但同意建立“古墟情报共享机制”的协议。协议中,墨鳍族同意在特定框架下,共享其在古墟外围的部分观测数据(不包括核心技术细节),并承诺不向第三方(尤其是“渊墟行者”这类中立混乱势力)透露妖族提供的核心情报。显然,墨鳍族虽然对“遗灵”的具体情报尚不知晓,但也意识到了古墟局势的复杂化,愿意与妖族这个暂时的、强有力的盟友保持更紧密的协作。
至于“渊墟行者”,正如星衍太子所料,在“红蚀浮岛”事件后,他们的活动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或者说,是观测兴趣更加浓厚了。妖族“巡天卫”的监控网络,多次在古墟外围捕捉到极其短暂、难以追踪的、疑似“幽影”飞船活动留下的高维能量涟漪。这些涟漪出现的位置,往往靠近一些刚刚被妖族标注为“疑似遗灵活动区”或“古墟法则异常点”的地方。显然,“渊墟行者”也在密切关注着古墟的变化,甚至可能……比妖族更早察觉到了“遗灵”的异动?
星衍太子在收到这些报告后,只是冷笑一声,并未采取进一步行动。与“渊墟行者”打交道,需要耐心,也需要合适的筹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在更遥远的四荒世界,东海龙宫。
敖清在收到星瑶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关于竹萸“在执行一项长期机密任务,归期未定,但暂无性命之忧”的简短讯息后,心中的不安与焦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他与竹萸心意相通(某种程度上),更能感受到那讯息背后隐含的、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不祥。他多次请求与星衍太子直接沟通,或前往妖族星宫,但都被龙宫高层以“大局为重”、“不可干扰妖族事务”为由劝阻。
最终,敖清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向父王敖广请求,带领一支龙宫精锐,前往倭洲,名义上是协助最后的净化与重建工作,实际上,是想在竹萸曾经战斗过、并可能留下某些线索的地方,寻找答案,同时……以这种方式,让自己忙碌起来,暂时压下那噬心的担忧。
敖广理解儿子的心情,沉吟良久后,批准了他的请求,但严令其不得擅自离开倭洲,更不可尝试进入古墟或与妖族发生冲突。
当敖清再次踏上倭洲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时,心情复杂难言。昔日的疮痍正在缓慢愈合,在妖族“青木卫”与墨鳍族净化技术的帮助下,大地的生机开始恢复,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但空气中,似乎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秩序”污染的冰冷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难以言喻的“哀恸”。
他来到了出云大社的遗址。神社正在重建,但规模远不及从前。琉璃巫女接待了他,这位经历了生死劫难的女巫,气质变得更加沉静,眼中也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当敖清问及是否感知到竹萸留下的特殊气息或波动时,琉璃巫女沉默了很久,最终指向神社后山,那株在浩劫中奇迹般残存、甚至开出了几朵稀疏樱花的古樱树。
“竹竺殿下离去前,曾在此树下静坐良久。”琉璃巫女低声道,“她说,她能感觉到,这株樱树,与这片大地,与她体内的印记,有着某种联系。浩劫之后,这株树非但未死,反而……似乎有了一丝不同。太子殿下不妨去感受一下。”
敖清走到古樱树下。时值深秋,樱花早已凋零,但枝干遒劲,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将一缕精纯的龙元缓缓注入。
刹那间,他仿佛“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那脉动并非来自树木本身,而是仿佛来自脚下的大地深处,来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地方,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他心悸的温暖、悲伤、与坚定的守护意志——那是竹萸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却真实存在!而且,这脉动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沉睡心跳般,一下,又一下地搏动着,仿佛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什么……
“竹竺……”敖清喃喃低语,眼中涌起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与心痛取代。她还“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但显然……状态极不寻常。这微弱的脉动,似乎与这片倭洲大地,甚至与更遥远的某种存在,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枚竹萸在分别前送给他、用以在紧急时互相感应的、简单炼制过的樱花状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变得微微温热!虽然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冰凉,但敖清确信,那不是错觉!
玉佩与古樱树下的微弱脉动,产生了瞬间的共鸣!
“她在那里……在某个地方……还活着……以某种方式……”敖清握紧了玉佩,心中翻江倒海。他几乎可以肯定,竹萸的“机密任务”,绝对与古墟,与“源碑”,与那场他们之前对抗的、超越想象的危险有关!而她现在的状态,恐怕绝不是什么“归期未定”那么简单!
但他能做什么?龙宫的力量,在涉及古墟和“归一”这个层面,显得如此薄弱。他甚至连古墟在哪里,具体面临什么,都知之甚少。
“变强……我必须变得更强!”敖清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他才能去探寻真相,去往她所在的地方,无论那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将倭洲的善后工作交给副手,自己则在古樱树下结庐而居,一边处理必要事务,一边开始了近乎自虐的疯狂修炼。他将对竹萸的思念与担忧,全部化为了提升实力的动力。龙宫秘传的功法、父王赐予的珍贵资源、甚至是之前与竹萸、艾瑞斯等人并肩作战的心得,都被他熔于一炉,修为在压力下开始突飞猛进。
而这一切,远在妖族星宫的“薪火”小组,以及那沉睡于古墟深处的存在,暂时都无从知晓。
时间在各方势力的布局、研究、修炼与暗中涌动中,悄然流逝。转眼,距离“红蚀浮岛”事件,已过去两月有余。
虚空观测站内,“探墟者一号”的改装工作已接近尾声。这艘原本线条流畅的“迅影”侦查舰,此刻外形变得有些怪异——表面覆盖着新研制的、可吸收并模拟古墟复杂能量背景的“拟态涂层”;舰体多处加装了奇形怪状的探测阵列,有些像盛开的金属花朵,有些则如同扭曲的触角;最显眼的,是舰首下方一个被重重阵法保护的、散发着淡淡灰白与星辉交织光芒的球形装置——那便是初步完成的、低功率“源碑共鸣模拟发生器”与“星力亲和引导器”的复合体,代号“溯源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