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霜坐在床边很久，直到洛玄帝印彻底安静下来，她依旧没有从那段记忆里面回过神。
那柄帝剑确实从背后贯穿了她，可洛溪斩断的并不是她的神魂，而是被外神污染的肉身和仙界核心。
真正将旧仙界推向毁灭的人，反而是当时的洛玄女帝。
也就是——
前世的自己。
白浅霜低下头，“……”
洛溪把她送入轮回以后，独自留在仙界核心前方，陪着混沌天帝。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白浅霜抬起头，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洛溪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平时的笑容，“川川说你刚才魂不守舍的，都没潮一次，要不要喝杯牛奶放松一下？”
白浅霜看着走进房间的洛溪，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脸。
洛溪被她看了半天，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白浅霜只是把杯子握在手中。
洛溪看出她有话想说，干脆坐到旁边，轻轻晃了晃双腿：“记忆看完了？”
白浅霜点了点头。
“看见我为什么捅你了？”
白浅霜再次点头。
洛溪等了一会，发现她还是没有继续开口，便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一下，
“嗯嗯~然后呢？”
白浅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声音带了几分歉意，“你没有背叛我。”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个。”
洛溪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也不能怪你。”
洛溪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从背后捅一剑，再把帝印拿走，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白浅霜没有被她逗笑，只是认真看着她：“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都只剩下一点神魂了，我告诉谁？”
洛溪说完以后停顿一下，
“而且那时候的你根本听不进去，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外神在骗你。”
白浅霜当然知道。
她在记忆里面看得很清楚，洛溪一次次叫她停下，可落在洛玄女帝耳中以后，却全都变成了外神的声音。
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被她当成敌人。
洛溪能够做的事情，只剩下那一剑。
房间里面安静了片刻，
“对不起。”
洛溪愣了一下。
这还是白浅霜第一次这么认真向她道歉，反而让洛溪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道什么歉？”
“我昨天怀疑你。”
“你刚想起自己被人捅死，怀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洛溪伸手拍了拍白浅霜的肩膀，发现她这次没有躲开，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哎呀，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我觉得吧，不必那么介怀前世的事情。”
“现在，我是洛溪，你是浅霜，这就够了，我们每天跟川川一起生活，这样不就好啦？”
“而且你只是脸比平时更冷了一点，又没真的动手。”
白浅霜沉默几秒：“我平时脸很冷吗？”
“有一点。”
“叶川说这是冷脸萌。”
洛溪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出声：“川川说的话，你还是不要全部相信比较好。”
白浅霜微微皱眉，显然不太认同这句话，却没有继续讨论冷脸萌的问题。
她低头看向洛溪的肩膀，脑海里面再次浮现那道擦过肩膀的帝光。“当时疼吗？”
“早就忘了。”
洛溪回答得十分随意，随后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过你前世下手确实很重，差点把我连同身后的小世界一起打碎。”
白浅霜没有躲开，只是低声说道：“以后不会了。”
洛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洛玄女帝已经死在旧仙界。
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白浅霜。
“好。”
洛溪没有继续逗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白浅霜看着她近在眼前的手，迟疑片刻后主动伸了过去，轻轻握住了洛溪的手指。
洛溪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做什么？”
“我不知道。”
白浅霜回答得很诚实：“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洛溪眼中的笑意重新浮现，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那就先握着吧。”
两人的手掌刚刚贴在一起，白浅霜眉心的洛玄帝印便突然亮起。
洛溪体内那枚沉寂许久的帝印同样出现反应，一白一青两道光芒顺着手臂缓缓靠近。
白浅霜下意识想要松手，洛溪却反过来握紧了一些。
“没事，这次应该不是外神。”
两枚帝印很快浮现在房间里面，原本残缺的纹路也在光芒中一点点连接。
白浅霜再次看见旧仙界，不过这一次出现的画面并不属于洛玄女帝。
那是洛溪的记忆——
……
洛溪站在破碎的仙界核心外面，附近虚空已经完全崩塌。
星河在她们交手的余波中断裂，数十座小世界如同坠落的火球，从仙界边缘不断落向下方。
洛玄女帝的帝躯依旧保留完整仙帝修为，仅仅一次挣扎，便让方圆亿万里的星系同时出现裂痕。
洛溪脚下的仙宫瞬间粉碎，她的帝剑也被震出数道缺口，整个人向后退入另一片破碎星域。
洛玄女帝的干净神魂已经送走，继续与这具帝躯交战没有任何意义。
洛溪转过身，很快看见数名大帝从不同方向赶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几乎无法愈合的伤势。
有人半边帝躯已经消失，有人身后大道完全断裂，还有人用帝兵钉住自己的神魂，防止外神继续侵入意识。
“九华，洛玄女帝呢？”
一名大帝落在废墟上面。
“送进轮回了。”
洛溪被喊了一声九华后，她也只回答了一句，几名大帝同时沉默下来，随后看向那具正在废墟深处挣扎的洛玄帝躯。
能够保留下洛玄女帝的神魂，已经是这场战争中少有的好消息。
远处忽然传来更加恐怖的轰鸣，一条横跨星海的剑痕从仙界中央落下，沿途数十座小世界同时被切成两半！
剑痕之后，一名仙帝的头颅从虚空坠落，庞大帝血化成一片赤红星海，将下方无数仙山全部淹没！
洛溪抬头看去。
破碎仙界的最中央，混沌天帝独自站在无尽星河之上，周围则是数十名气息恐怖的仙帝。
那些仙帝没有与他共同抵抗外神。
他们正在围攻他！
混沌天帝缓缓转身，仅仅抬手一握，持枪仙帝身后的整片星系便被直接捏碎。
帝躯连同大道一同崩塌！
那名仙帝直到死亡，嘴里依旧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杀了混沌，仙界才能得救。”
越来越多仙帝撕开空间降临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混沌天帝身上，仿佛他才是毁灭仙界的外神。
跟叶川长相一模一样的混沌天帝语气冷淡，
“你们真是疯了，被那些域外的家伙感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