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陆观棋瞳孔微缩，震惊中带着错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没怀疑过是兴懿皇帝说了不该说的念头。
兴懿皇帝面露凝色，“原本朕的计划是循序渐进，先废后再削除郑家的势力，至于皇后之位，哪怕太后和朝中元老不同意朕立宁贵人，可若是宁贵人能够让他们看到她身上的贤良淑德，再为朕多诞几位皇嗣，他们还能说什么！现在……朕不能慢慢等了。”兴懿皇帝的眼神随着尾音落地，愈发的阴沉。
“可是皇上，现在废后立新，万一郑家有了异心怎么办？毕竟现在边境并不安稳，朝中反对声音也很多。臣恳请皇上三思。”陆观棋双手抱拳过头。
兴懿皇帝不耐烦的摆两下手：“边境不过是北楚小民偶尔跑过来偷盗粮食，不成气候，朝中反对声音嘛……自从你给谈轲的儿子查了以后，很多人就不敢反对了，他们干不干净自己非常清楚，朕平日里装作不知道罢了，有几个经得起查的？朕要封城，就是为了把郑家和一些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糊涂蛋挡在外面。观棋，这件事兹事体大，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
他不是看不见堆积如山的折子，不是不知道边境不太平，若是从前，他哪怕是不眠不休也会看完奏折，派兵压境。
只是对他来说，现在废后立新更重要罢了。
陆观棋慢慢放下略高于头顶的双手，他望着兴懿皇帝，满是陌生，停顿了片刻后应道：“臣领旨。”
兴懿皇帝从台阶最高处下来，在陆观棋面前站定：“皇后两次欲毒害宁贵人，虽未得逞，可她已然留不得。上次皇后想借宋清荷的‘刀’杀人，这次宋清荷又是宁贵人疯掉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废后，于朕和你，都是极好的。你说呢。”
陆观棋顿了顿，“臣定不辱皇命。”
皇城司里灯火通明，火把将寒冷的冬夜照的如同白昼。
亲从官分列五排，各个手持挎刀，身穿黑色官服。康远和其他四个亲从官携兴懿皇帝的手谕，分别各带一队，从正门出发，翻身上马，赶往京城各个城门。
严慎行和小五被留了下来。
陆观棋转身往书房走，两人跟在后面。
最后面的小五关好门。
“大人，我们真的要帮着皇上封城么？”严慎行迫不及待的说出的疑惑，就算他不懂朝政，也知道不能随便封城啊，更何况是为了废后立新！
陆观棋一眼不发的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叠成长条形放进信封，对小五道：“务必亲手把信交给永王或者永王妃，换便衣，从北角后门进。”
“是，大人。”小五领命，不敢耽误分毫，立刻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陆观棋这才有功夫回答严慎行方才的问题。“我劝过皇上，但没用。皇上并非无能之君，他能从废太子手中抢过皇位，又怎能不知道封城意味着什么。”
“哼，不是无能之君，但是个昏君！”严慎行气不过，“王怀力敢到皇城司给谈轲的腿打断，定是受他默许！谈轲都多大岁数了，不仅是老臣，还是忠臣啊，那宁贵人疯没疯我不知道，我看他是疯了！”
陆观棋眉毛下压，低声厉语道：“休得胡言！”
严慎行不情不愿的瘪瘪嘴：“知道了。”
陆观棋无可奈何的晃晃头：“从这个晚上开始，注定不会太平了。”
空春园。
萧如晦当着小五的面看完信，随着跃入视野里的文字越多，他的表情越发凝重。
“回去禀告你家大人，我已收悉，多谢告知。”
小五抱拳：“那小的先行告退。”
萧如晦颔首回应。
“阿絮，送五大人从后门离开。”
“是。”
目送两人走出正厅，萧如晦走到烛火前将信放在上面点燃，看着信纸被吞没才松手，任凭它全部化为灰烬。
“我们要阻止封城，现在立马派人去郑家把封城的事告诉给郑尧，你带上我的令牌去孙无量府上，请他出兵配合我们的行动。”
“可孙无量在京城里的士兵人数太少了，不过百余人。”
“先阻止封城，然后才能把城外的军队调进城里。郑家和孙无量的军队，加在一起，能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到京城的，有两万余人，足够抵挡住明早兴懿问罪。至于其他的……现在能够为我们所用的将军确实还不够，但好在还有林澈，马上吩咐管家备车，我要去见他。”
傅惊鸿瞪大眼睛：“您是要答应他的条件？”
“嗯。”萧如晦声音低沉：“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控制得了的，没有多少时间允许我们慢慢筹备。林澈只要派出几百北楚士兵突袭边境，我们就有机会大做文章。北楚一个士兵，顶得上我们十个！”
傅惊鸿知道他的话是对的，可还是想阻止萧如晦：“那要是娘娘知道了呢？因为津州幼童案，她已经对您有所不满，若再横生枝节，属下担心您二位之间会有嫌隙……”
萧如晦拧着眉毛沉思良久，缓缓开口：“她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我成功，她不会怪我的吧。”
宋清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她今天迟迟无法入睡。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披着衣衫走到外室，点燃烛灯，从书架上找了本书看。
可看了几页就读不下去了，宋清荷心里莫名乱的很，她合上书发呆片刻，最后选择唤来今夜在外值守的小厮。
小厮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规规矩矩的站在宋清荷面前，恭顺的回道：“今晚府中并无事发生。”
宋清荷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前院看看，我这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是。”小厮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身：“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不用，也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子夜十分大夫也要休息，不用请。”
听了宋清荷的话，小厮这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小厮小跑着过来，呼吸比平时急促几分：“主母，不好，要封城。王爷带着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