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英一挥手,冲着李保军道,“散了散了,都回家了,喝啥喝,一顿饭喝三四个钟,咋没喝死你,混账东西。
你以为当初小婵能看上你,就你这玩意,要不是有爹妈给你托底,第三次婚你都要离了。
给你们这群男人当媳妇,也真倒了八辈霉了,有你们这种爹,娃娃也造孽,自私自利的东西,没准备照顾好一个家,你们成啥家啊,一个人鳏寡孤独不好吗,非得去祸害一个姑娘。”
这话是冲着李保军骂的,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骂给所有人听的。
给所有人赶出去后,张荣英让李保军陈文兵连夜收拾残局。
陈文兵二话不敢说,他总觉得岳母话中有话。
说啥结婚是冲着男人来的,不是冲着跟男人妈过日子来的,这不就说他吗?
他心里怀疑是不是李保霞对自己有啥不满,跟岳母抱怨了。
一边收拾,陈文兵还一边回忆,每个月工资也都给了媳妇的,一个月也回去两三次,有时候工程完工了,还能在家陪着媳妇孩子十天半月,保霞好像也没说过啥啊。
李保军冲着有点酒劲,跟张荣英梗两句,“妈,这都大半夜了,收啥收拾,我要去睡觉,明早起来再收拾不迟。”
张荣英上去就是咔咔两巴掌砸他脑门上。
“清醒了吗?还想睡吗?”
“明早起来,你明早起得来吗?我这前面是做生意的,发子小于他们之前都给你们收拾多少次了?
他们是我的店员,负责给我看店卖货的,可没有连带伺候你们的责任。
现在赶紧去,不收拾完,今晚你就别睡了,以后死外面喝去,再敢到我这闹腾,我弄死你。”
李保军被砸了两巴掌,迷糊的眼神顿时清澈了。
看了眼杀气腾腾的老妈,再看看闷不吭声埋头苦干的姐夫,默默地低下头,扛起凳子,一张一张叠了起来。
张荣英这场闹,所有人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半个月后,阮芳朝秋平提出了离婚。
阮芳坐在秋平对面,微微低着头,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脸上静的像一潭死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麻木。
“如章,我们离婚吧。”
她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没有怨,没有恨,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秋平不可置信的抬头,喉结滚了几下,声音发紧,“你....你说什么?”
阮芳抬头对上秋平的眼睛,“我说,我们离婚吧,文祥你要就给你,你不要就我带着,家里你赚的钱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想过现在这种日子了。”
说到这里,阮芳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你就当我妈说的对,我从小娇生惯养,我吃不了这个苦。”
秋平慌了,他想说,你凭什么?吃不了苦你当初为啥要嫁给我,你们把小姑姑害成这个样子了,把我们家搅成这个样子,毁了小姑姑,现在你说要离婚?
但这些话还没说出口,阮芳先开口了。
“小姑姑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但如章,划破她脸的不是我,打断她腿的也不是我,更不是我赶走她的,从头到尾我对她都是充满善意的。
我妈妈,她做错了,她欺负了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但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她比你更爱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隔阂会一直存在,你每次想到小姑姑就会怨恨我妈妈,而且你控制不好你的情绪,你会迁怒我,迁怒孩子,因为你的态度,我对小姑姑从愧疚怜悯到现在已经有了怨。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妈妈当初说的对,她会是横在我俩中间的…….你说她一辈子被毁了,我的一辈子,又何尝不是被毁了........”
秋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阮芳轻笑一声,“你不怪你自己,你也不怪奶奶对小姑姑不正确的教导,你也不怪小姑姑的冲动,你只怪我妈说了不好听的话,你怪我,怪文祥,可是如章,我跟文祥又何其无辜。”
“我想要弥补,我很愧疚,我小心翼翼的讨好你,默默地付出,我辞去了我喜欢的工作,我离开了我的父母,跟你来到这陌生的城市,我还心甘情愿的照顾囡囡,我想要你开心啊,想要修复我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如章,我不快乐啊,我一点都不快乐,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我也愿意为了你去做这些改变,可是,我真的很难过.......”
阮芳还是没控制住情绪,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的语气带着哽咽,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曾不顾父母反对都要追随的男人。
“我知道,你赚钱养家很辛苦,在外头也没有乱搞,也没有冷着饿着我跟孩子,还要操心小姑姑在上海的事,你可能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可是你看不见我,你已经看不见我了。
你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我了?多久没有跟我说说心里话了?文祥现在都有点怕你了你没发现吗?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你看看我.......”
阮芳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我还有一点当年的样子吗?当年你娶我的时候,你爱的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而我,不顾众人反对,硬要跟你在一起,是为了过现在的日子吗?
如章,我真的努力过了,努力想要修复我们的关系,但不行。
你不会原谅我妈妈,小姑姑为你受了那么多苦,你要原谅了我妈妈,就代表你背叛了小姑姑。”
阮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的话都快说不完整,“为了我们都好,离婚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秋平握紧了拳头,迟迟没有张嘴。
他知道阮芳很痛苦,他知道她很累,每次回来,她都会期待的看着自己,她一定很想自己抱抱她吧。
其实他又何尝不痛苦,他知道阮芳和文祥没有错,可也是因为有他们,自己才没有朝阮母出手啊。
像金枝说的,他有啥资格娇妻幼子在怀?
在惩罚妻子的同时,他何尝又不是在惩罚自己。
他身上背着的“恩情”不允许他原谅,要是原谅了,就代表背叛了奶奶跟小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