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缓缓收起无字天书,目光停留在掌心片刻,随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战,从守荫族到炽蚀族,从怒恶之魂到血魂傀儡,每一步都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肩旁那道娇小的星蓝身影,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轻声说道:“小月,你先回识海休息吧。方才你连续施展蓝环神通,命魂本源消耗太大,再继续留在外面,对你的损耗会越来越重。”
小月微微鼓起脸颊,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望着秦宇那认真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知道啦,小秦子,我休息一会儿,等你俩找到那个坏家伙,本小姐再收拾他。”
话音落下,她轻轻挥了挥小手,整个身体化作点点星蓝光辉,如夜空中飘散的星屑一般缓缓飞起,最终没入秦宇眉心之中。秦宇识海微微泛起一道柔和涟漪,蓝环重新沉寂下来。
他这才缓缓转身,看向依旧沉默不语的钱温婉,低声说道:“走吧,钱掌控。”钱温婉轻轻点头,将心底那份尚未散去的悲伤缓缓压下,握紧慈悦神剑,与秦宇并肩朝着炽蚀族府邸最深处一步步走去。
越往深处,天地之间便越发死寂,原本还能看见残破的宫殿与焦黑的大地,可走过数百里之后,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空气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浓稠的血气顺着口鼻钻入体内,令人命魂本源都生出一种极其压抑的不适。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岩石,而是一层层暗红色的坚硬结晶,那些结晶如同凝固了无数岁月的鲜血,内部隐隐还能看见一道道扭曲的人影缓缓蠕动。
四周没有树木,没有山石,只有一根根足有万丈高的黑色骨柱直插天地,每一根骨柱表面都刻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如同活物般不断流淌,每流动一次,天地间便会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
天空早已完全变成了暗红色,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剩下无数缓缓飘落的灰黑色灰烬。那些灰烬落在地面,竟会化作一张张挣扎的人脸,发出无声哭喊之后,又重新融入地底,仿佛永远无法解脱。
就在二人继续向前走出百余丈之后,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钱温婉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命魂本源竟本能地发出一阵排斥震颤。秦宇缓缓抬起头,顺着那猩红光芒望去,眼神也渐渐凝重下来。
远处,大地中央赫然裂开了一道绵延数十万丈的巨大深渊深渊之内,没有岩浆,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缓缓翻涌的——血海。
那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池水,是一座由无尽鲜血汇聚而成的巨大血魂池,池面没有丝毫波浪,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血海深处浮现出来。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神情惊恐,有的满脸绝望,有的张大嘴巴疯狂嘶吼,可无论他们怎样挣扎,都只能在血海表面停留短短一瞬,随后便重新沉入那无边猩红之中。
整座血魂池上空悬浮着数以亿计的暗红色血丝,每一根血丝都连接着池底,仿佛一株覆盖天地的猩红古树根系,而那些根系尽头,不断有灰黑色的怒意与恶念缓缓升腾,交织成一片遮蔽苍穹的血色天幕。
血池中央,一座不过百丈大小的黑色祭坛静静矗立。
祭坛由无数森白头骨堆砌而成,每一颗头骨眉心都刻着一道猩红印记,空洞的眼窝中燃烧着灰红色火焰。祭坛四周悬浮着一圈圈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既非怒,也非恶,而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难以言喻的气息。
它们彼此缠绕,犹如无数欲念凝聚成的锁链,将整座血魂池牢牢束缚其中。偶尔,一滴暗红色血珠自祭坛顶端缓缓坠落,落入血池的一瞬,整片血海便会泛起层层猩红涟漪,无数凄厉的哭嚎同时响彻天地,仿佛百万年来所有葬身于此的命魂,都在这一刻发出绝望的哀鸣。
秦宇与钱温婉静静站在血魂池边缘,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因为他们都已经清晰地感受到,这座血魂池之中所孕育的,并不仅仅是怒与恶残留的力量。
秦宇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寂初·环主魂图缓缓浮现,九轮真衍法轮依次亮起,古老而玄奥的环纹一层层扩散开来,整片血魂池上空仿佛出现了一张无形的本源脉络图。
无数血丝、怒念、恶意、命魂碎片,在环主魂图的映照下再无半点隐藏,一条条因果纹路彼此交织,最终全部汇聚向血魂池最深处。
秦宇眉头微微皱起,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池底并非只有浓郁的血魂本源,那里还沉睡着一件极其古老的存在。那东西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却让整座血魂池都围绕着它缓缓运转,仿佛百万年来,这座血魂池存在的意义,便只是为了供养池底那件东西。
秦宇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凝视着血魂池深处,低声说道:“钱掌柜,池底有异常,那里面有东西。”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钱温婉,“原道友留下的那枚玉谏,查看一下吧。
他既然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它交给你,里面一定留下了重要线索。”钱温婉轻轻点头,将那枚一直紧握在掌心中的玉谏缓缓托起,柔和的命魂本源缓缓注入其中。
嗡——玉谏忽然轻轻震动,下一刻,一道柔和的光辉自行升腾而起。“砰!”
整枚玉谏竟脱离了钱温婉的掌心,缓缓漂浮到半空之中,一圈圈透明的光纹不断向四周扩散,随后,一幅完整的影像缓缓浮现于二人眼前。
画面之中,正是原微之初入炽蚀族疆域的时候。
那时的他依旧意气风发,手持神兵,独自踏入南域,然而,还未走出多远,数十名炽蚀族修者便自四面八方围杀而来。
那些人双眼猩红,怒恶本源疯狂燃烧,各种诡异神通接连轰向原微之。大战瞬间爆发,整片天地不断崩塌,原微之一人独战数十名炽蚀族修者,剑光纵横天地,命魂本源如长河奔腾,一次又一次将敌人逼退。
双方激战数百回合之后,原微之终于找到机会,一剑震退众人,身影化作流光准备遁离此地。可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刹那,远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灰白裂缝。
一道巴掌大小、灰白相间的诡异魂旗,没有丝毫波动,没有半点杀意,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自虚空深处飞出速度快到了极致噗——
魂旗直接贯穿了原微之后背,原微之身体猛然僵住,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命魂本源便瞬间被冻结,双眼迅速失去神采,身体直直坠落大地,画面一转,原微之缓缓睁开双眼。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充满血腥与怨念的巨大血池,他的双手双脚皆被粗大的灰白锁链贯穿,命魂本源更是被一道道魂旗死死镇压,画面之中,那名后来伪装成炽蚀族族长的老者缓缓站在血魂池边缘,居高临下望着原微之,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
“外界者。”“胆敢窥探本座的古树本源。”“既然来了……”“那便永远留在这里吧。”“将他投入血魂池。”“封魂。”随着老者声音落下,数名血魂傀儡毫不犹豫将原微之抬起,径直扔入那片翻腾的血海之中,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