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画面闪烁极快,但姜枫看清了。
那曾是沙民族的少族长,其父执掌部族权柄,征伐四方。
彼时沙民族强盛,以美杜莎为图腾。
一次远征后,族长俘获了一只人首蛇身的异兽——正是美杜莎。
全族奉若神明。
族长却生出妄念,执意娶美杜莎为妻。
不料少族长与美杜莎暗生情愫。
私情败露,父子反目,兵戈相向。
少族长败局早定,而美杜莎竟随之殉情。
狂怒的族长将二者魂魄分别封入两只圣杯,令其永世相隔,分葬两处。
他们成了这主墓室的守墓灵,替父亲看守陵寝,直至永恒。
光影淡去。
“啧啧,”
罗老歪捻着胡子直摇头,“父子俩为了个半人半蛇的怪物拼命,这都什么事儿……”
“你想不通的还多着。”
姜枫收回目光,将两只圣杯递回去,“故事听完了,把东西放回暗阁。”
“得嘞。”
罗老歪刚将铜杯置入壁龛,脚下便传来沉闷震动。
石地开裂,一道旋梯自黑暗中缓缓升起。
“姜爷,主墓室就在下头了。”
“走。”
阶梯盘旋向下,三人抵达底部,才发现主墓室竟建在两间耳室的正下方。
“这老家伙心可真够狠的,”
罗老歪环顾四周,咂舌道,“杀了儿子,封印相好的,叫人永世不得相见还不够,还把自个儿埋在他们底下——这是死了都要盯着啊。”
“美杜莎太可怜了。”
时怀婵幽幽叹息:“对她而言,生来便是人身蛇尾已是莫大苦楚,好不容易寻得倾心之人,结局竟是这般凄惨。”
姜枫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常言道, ** 家最是无情。
沙民族这些恩怨,不过是万千争斗里的一片碎冰罢了,何须感慨。”
他目光扫过前方宽阔的墓室,微微皱眉:“不过这主墓室……我总觉得有些异样。”
墓室四角立着金属铸造的沙民族图腾,图腾脚下堆积着金银珠玉,映着幽暗的光。
正中棺椁周围,却伏着四具早已化为白骨的猫尸,森然静卧,令人脊背生寒。
“哪儿不对劲了?”
罗老歪环顾一圈,咧嘴笑道,“姜爷,您是不是方才下来时绷得太紧?这儿不是挺好嘛,宝贝成堆,又没见着什么机关险处——就是棺边那几只猫瞧着晦气,我给您挪开……”
“住手!”
姜枫一声冷喝止住他的动作,语气沉了下来:“那几具猫骨,绝不能碰。”
“为啥?”
“民间素有传言,猫通灵性,极易引动尸变。
这棺椁四周却故意布下猫骸……”
姜枫顿了顿,“只怕棺中之物,早已不是寻常尸身了。”
“那咱不掀棺盖不就得了?”
罗老歪搓搓手,指向墙角,“您瞧那些金器银盏,够咱们捞的了。”
“周围的物件更动不得。”
姜枫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你可留意到?虽每尊美杜莎图腾下都有金山银山供奉,财物却分作四堆。”
“无论今人古人,稍懂规矩的都该明白——这般布置,寓意‘分家’。
此处既是沙民族长眠之所,这格局便暗指族运四分五裂。”
“嚯!”
罗老歪瞪大眼,“一族之长的墓里搞这套?姜爷,莫非那老家伙疯了?杀了自己儿子还不够,要全族跟着陪葬?”
姜枫摇头:“再癫狂的族长也做不出这种事。
恐怕这格局他们自己也不懂,是当年请人设计的。”
他抬手指向棺椁上方,“你看,这棺椁位于墓穴正心,本是龙脉结穴的宝位。”
“原可成九五至尊的吉局,可惜——龙穴正顶上压着下来的阶梯,等于龙头被堵死,成了困龙囚渊的凶局。”
“龙不能腾,四周陈设又全部颠倒。”
姜枫低声自语,“实在想不出,布局者究竟是何用意。”
“照您这么说,这风水……是个死局?”
罗老歪将信将疑。
“我不敢断言。
只知沙民族最后的下场确实极惨——全族暴毙沙漠,一夜之间神秘消亡。”
“啧啧!”
罗老歪连连摇头,“亲爹杀儿子,全族死绝,什么倒霉事儿都让他们赶上了。
姜爷,您说会不会是那少族长死后怨气不散,回来索命报复?”
“喵——”
姜枫尚未应答,一声幽细的猫叫陡然响起。
墓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众人循声望去,棺椁旁那四具猫骨竟已无踪无影。
“ ** !猫也诈尸了?!”
罗老歪骇然变色,“这、这也太邪门了!”
“稳住神,先看清状况。”
姜枫率先走向棺椁。
他屈指在棺盖上叩了三下,传出沉厚的闷响。”这位族长倒真讲究排场——三重椁,两层棺,这般规制,都快赶上古时的亲王了。”
“姜爷,咱……咱要不要打开瞧瞧?这家伙如此自负,棺里说不定藏着重宝。”
“怎么开?”
姜枫冷冷瞥他一眼,“你看仔细,这是哨子棺。”
“铁水封死棺身,只留一个小口供后人探取——设计得够刁钻。”
“这么玄乎?”
罗老歪盯着棺盖上那个黑洞洞的窟窿,“他们折腾这么多,图什么?”
“防尸变。”
姜枫语气肃然,“我猜这棺材的制法,也是那位布局风水之人的手笔。”
他设下困龙之局,却又被人所破,周围堆砌的金银财宝亦是暗藏祸心,这是要以铁水浇棺,将沙民族长彻底封死在此,教他魂魄永世不得解脱。
“咱们难道就干看着不成?”
“自然不能。”
姜枫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老罗,取个火折子来。”
“给。”
罗老歪忙递上一个:“姜爷,您这是要……”
姜枫道:“这哨子棺只在棺盖上留有一孔,直通棺内。
棺椁只能从内部开启,里头情形却不明朗。
用火折子照一照,若真有尸变之物,必会惊动。
这法子,叫做‘凿壁偷光’。”
“妙啊!”
罗老歪竖起拇指,“姜爷,高明!”
“少贫。”
姜枫瞥他一眼,将火折子小心探入孔中。
一点微光摇曳,照亮了棺内景象: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散落着若干陪葬器物。
“看来并无异样。”
姜枫收起火折,正要伸手进去——
“喵!”
那猫叫声竟再度响起。
罗老歪烦躁道:“这瘟猫,死了也不安生!”
他转身欲寻声音来处,却陡然僵在原地。
前方,四只黑猫脊背高耸,浑身毛发根根倒竖,龇出尖牙,喉间发出低吼。
最骇人的是它们的眼睛——竟幽幽泛着绿光,如同暗夜里择人而噬的鬼火。
“姜、姜爷……”
罗老歪扯了扯姜枫的袖子,声音发颤,“这地方邪乎得紧……猫死而复生便罢了,您看那眼睛!怕是饿狠了,要把咱俩当吃食啊!”
“是尸猫。”
姜枫冷眼盯着那四道黑影,“确是将你我视作猎物了。”
“奶奶的,老子倒要瞧瞧这几只死猫有多大能耐!”
罗老歪端起枪便是一阵扫射。
弹雨纷飞,那四只猫却矫捷得诡异,左右腾挪,竟全数避开。
“喵呜——!”
为首的壮硕黑猫猛然跃起,直扑罗老歪面门,利爪如钩,掏向他的眼珠!
“ ** !这猫成精了!”
罗老歪慌忙闪躲,到底慢了一步,脸上赫然留下三道爪痕。
血珠渗出的刹那,竟已转为墨黑。
那猫轻盈落地,竟低头舔舐起爪上沾的血迹。
如此诡谲一幕,令在场三人脊背发凉。
罗老歪摸到脸上湿黏,抬手一看,顿时魂飞魄散:“血、血是黑的!”
“猫爪带尸毒。”
姜枫厉声道,“切勿再让它们近身。”
“尸毒?!姜爷您可得救我!我记得丫头当初中了尸毒,是靠鹿活草和您的血才捡回命来,我、我怎么办啊?”
“慌什么。”
姜枫瞪他一眼,“你早先吞服过阴阳石,那本是可遇不可求的辟邪之物,在此地正是克毒护身的宝贝,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
罗老歪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可这四只瘟畜生蹿得比鬼还快, ** 都沾不着,咋办?”
“我来试试。”
姜枫反手将虎魄刀归鞘,忽的俯身趴伏于地,喉中竟滚出一串沉浑低吼,仿若猛虎啸谷。
“吼——!”
那四只猫闻声脊背弓得更高,周身毛发如 ** 般竖起,显然惊惧至极。
姜枫再逼一步,喉间吼声愈烈。
四只猫如同撞见天敌,竟瑟瑟后退起来。
那几个东西连枪都不惧,此刻却向后缩去,看得罗老歪怔在原地。
他不敢出声,生怕扰了姜枫。
“喵——”
个头最大的那只猫骤然厉啸,作势欲扑。
可它的爪子还未落地,姜枫又向前逼近一步,喉中滚出低沉虎吼。
此时的姜枫仿佛真化身山君,周身散开一股压迫,那四只猫终于支撑不住,转身便逃。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