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错,但已经进入初冬,雁清这两天大降温,孟棠直接套了个羽绒服就出来了,很少随意。
魏川在西侧台阶前站定,正好能晒到太阳。
他一屁股坐下,叹了声气:“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孟棠没有急着回答,在他身边坐下,问:“你当初来雁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愤怒。”魏川永远都忘不了,“但愤怒的情绪没有操控我多久,我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篮球我会继续打下去。”
“你看,你当初只是想要把篮球继续打下去,现在组了队想要赢,那……你想要第几呢?”
魏川沉默了,体育比赛,只有第一和其他。
“除了他们,你也应该改变心态。”孟棠说,“你不得第一,像要了你的命,但你觉得可能实现吗?”
魏川摇了摇头,可能性很低。
他以前在自欺欺人个什么劲,其实他心里清楚,只是不认输罢了。
“我知道你不想输。”孟棠缓慢地劝着,“但你没有因为来雁清而颓废,已经胜过很多人,你和宋冕他们都需要调整。”
魏川失笑:“把你叫来,还真叫对了。”
孟棠在高他一层的台阶上坐下,说:“其实我不懂你们比赛的规则,或许你可以找他们,一个一个地聊,可能是你太厉害,也有可能他们的心里还有别的顾忌。”
魏川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吧,进去看看。”
第三场比赛是段思齐暂代队长位,魏川惊讶地发现,宋冕几个人主动投球了。
他拍了下蒋毅中,问他:“什么情况?”
蒋毅中摇摇头:“不知道,宋冕和钱逊带着时巍突然燃了起来。”
魏川在一旁坐下,看了两个回合,可算是弄懂了。
段思齐和陈瑞配合默契,为了不被嘲得太狠,两人算是拼尽了全力,以至于篮球几乎落不到宋冕三人手上。
不知道什么原因,反倒是惹了宋冕三人的反骨,反正表情看着不太好。
孟棠似乎看出了什么,偏过头问魏川:“你平时在队里很有威信吗?”
魏川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说:“没有吧,老周比较有威信。”
“他们听你话吗?”
孟棠知道他是队长,于是多问了一句。
魏川点了点头:“听。”
“那你看。”孟棠指了指场上,“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几个人更像是一个层次的人,这个层次不是贬义,你再看你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又是一个层次的人。”
魏川没懂,偏头对上她的视线,静待她的下文。
“对于宋冕他们来说,可能你在一个层次,段思齐和陈瑞在一个层次,然后就是他们三个人以及你后招的四个人分别又在两个层次,简单来说就是你这个队里一共十人,分了四个层次。”
魏川敛眉:“你的意思他们各自有亲近的人,有点像抱团的小团体?”
孟棠点了点头:“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魏川不解地看着他:“那我为什么一个人?”
孟棠叹了声气,少爷对自己真是一无所知。
只是还不等孟棠回答,场上的宋冕烦躁地抹了一把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俩这么厉害,干脆就你俩打得了呗。”宋冕很少不爽地看着段思齐。
段思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三个这么不厉害,干脆退队算了呗。”
“你算老几啊?”宋冕当即火气冲天,“这个队是老子先来的。”
“所以打球凭先来后到呗?”段思齐嗤笑,“那怎么还像个怂包一样躲在魏川后面呢?”
“你他妈——”
宋冕还没冲到段思齐跟前,被人从后面扼制了命运的后脖颈。
他一转头见是魏川,气焰熄了不少。
眼见第四节也没打的必要了,魏川忍着气,扬起笑脸给程茵的队伍赔笑表达了歉意。
周沉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他早已不是年轻时那个脾气火爆的教练了。
魏川情绪都能稳住,他要是发飙,这个队伍迟早得散。
他将程茵他们送出去,说:“你们稍微等我一下,请你们吃饭。”
“别了老周,还是哄你的学生去吧。”程茵满脸无所谓,“下次再约啦。”
“等我吧,心情不太好,想喝点酒,也就只能和你们喝,这件事,我打算留给他们的队长处理,看看魏川是唱白脸还是黑脸,我明天再反过来唱。”
其余人失笑:“老狐狸。”
“我进去说两句就走。”
周沉转头进了体育馆,馆内气氛压抑,谁都没说话。
周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说:“今天的球,打得我很不满意,当初你们来报名的时候,我和魏川嘴上让你们想好再来,其实心里一直期盼着你们都能够留下来。”
“我以前带的那个队,还没十个人,不是什么正规军,完全野人来的,但他们比你们有血性。”
“我和魏川也算是经历了一些困难才组建了这支堪堪够对抗训练的队伍,只要我和他在,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我的意思是,没有你们,这支队伍也不会散。”
“今天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想退出的,明天来找我。”
“老周。”魏川蹙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周沉对他摇摇头:“行了,剩下的你们年轻人解决吧,我还有约,先走了。”
魏川知道程茵那批人还在馆外等着他,于是挥了挥手:“行吧,这里交给我。”
周沉对魏川很放心,转头就走了。
宋冕心里开始发虚,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钱逊和他熟,一看就知道他什么想法,当即就对魏川表示:“反正我不走,我生是雁清男篮的人,死是雁清男篮的鬼。”
魏川还没说话,段思齐捡起了一旁的外套,说:“我先走了,还有兼职要做。”
魏川给了陈瑞一个眼神,陈瑞立刻会意,追了上去。
冯靖、蒋毅中、王宁和李书杰四个人,看着魏川大气不敢喘一声。
魏川暂时没理会他们,反而转头走到孟棠跟前,跟她小声说:“你也等我一下吧,我还有事想要问你,你可以先跟梁菲菲出去逛一逛,想吃什么我买单。”
孟棠说:“我就在馆外等你吧。”
说完,她拉着梁菲菲走了。
“好了,都过来吧。”魏川拍了拍手,“过来聊一聊。”
七个人聚集到魏川的面前,谁都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他们以为魏川要发飙的时候,他却突然问了句:“咱们之前几个人聚过餐,但一起还没有过吧,明天来我家吧,我负责去约段思齐和陈瑞。”
宋冕一愣:“川哥,你不骂我。”
魏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骂你干什么,我作为队长,责任是最大的。”
“是我把你们招进了队伍里,对你们着急的也是我,其实我的错是最大的。”
“我本来想今天虐一虐你们的,结果确实虐到了,但这个结果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自己现在也比较乱,而且孟棠还在等我,我跟她有点事,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吧。”
“大家今天心情肯定也不好,明天中午去我家吃饭,我家有院子,可以烧烤,你们只管人过来就行。”
“行。”
宋冕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魏川没有重话,当即应了下来。
想起刚才自己的态度,咧着嘴笑:“我明天再给老段道歉吧。”
“你俩的事自己解决。”魏川拿了包,“我先走了。”
“队长拜拜。”
魏川潇洒地挥了挥手。
宋冕和其他人互相对视了眼,突然来了句:“要不,咱们几个练练?总不能一直被人家压着吧?”
“你说段思齐和陈瑞啊?”时巍问。
宋冕点了点头:“他俩现在是雁清中学的人,但他俩之前是一中的,怎么他俩打球厉害,咱们雁清中学的就不行了呢?”
“人都是比出来的。”蒋毅中耸了耸肩,“那他俩也打不过队长啊。”
“但队长说段思齐很厉害。”李书杰说,“说他但凡换个环境和条件,会比现在还厉害。”
“人一来就当副队长就知道了啊,有能力才这样的吧。”王宁说,“咱们确实有点拖后腿了。”
“靠,我以前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比赛。”冯靖也有点不甘心,“咱们好歹也是千辛万苦被选上的,总该会两招吧,结果被秒杀,我真的服了。”
“你们看过队长以前的比赛吗?”钱逊突然问了句。
有人看过,有人自然没看过。
钱逊当即就给他们科普了起来:“你就看他的定位就知道,双能卫,既能当控卫盘活全队,也能当得分后卫冲锋陷阵。”
“宋冕跟我一起看过他的比赛视频,我靠,那球传得又快又准,不管他的队友在哪个位置,只要有空档,球准能精准送到他队友的手上。”
“而且的场均助攻从来没下过8个,三分线外几乎百发百中,突破更是没人能拦得住,场均得分更是稳拿30+,好多次单场他都能砍下50多分,真的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带球队翻盘,你们看了都说不出话来,太强了。”
宋冕愣了下,说:“我看到了。”
“咱们相处的时间虽然短,但魏川很够义气。”钱逊说,“我觉得咱们既然来了,也不能转头就走吧,真成孬种了。”
“谁说要走了。”宋冕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打得太着急了。”
“慢慢练呗,现在就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
魏川一路跑到体育馆的门口,却只见到孟棠一个人的影子。
他四处望了下:“梁菲菲呢?”
“先走了。”孟棠说,“你忙好了?”
魏川点了点头:“梁菲菲怎么走了,我还打算约她明天去家里烧烤。”
孟棠一愣,他要约梁菲菲去家里烧烤?
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没反应过来,魏川食指抵住孟棠的额头:“乱想什么,还有其他人。”
孟棠下意识闭上眼睛往后仰了仰:“我还以为你就约她一个。”
魏川气笑了:“我约她一个人去我家?我脑子没病吧?”
“你约了你队友?让段思齐和宋冕把串言欢?”
魏川被她的话逗笑:“有这方面的意思,你要来吗?”
孟棠摇摇头:“你们吃吧。”
篮球队的一群人解决问题,她去算怎么回事。
魏川也没勉强,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问题,你再接着说吧,就是我们队里分了四个层次的事。”
“其实你可以看作是小团体。”孟棠说,“这里面最坚不可摧的就是段思齐和陈瑞,段思齐因为家庭的原因,其实对别人有很高的防备心。”
“他之所以信任陈瑞,也是因为两人从初中就是同学,而且陈瑞和他相处永远都有一个合适的度。”
“他知道段思齐的底线,知道怎么样不让他反感地去帮他。”
“这两人打球很默契,我一点也不意外,其实难的不是让其他人接受他俩,难的是他俩能够主动融入队伍里,把宋冕他们当做真正的队友。”
“宋冕、时巍和钱逊,这三人本来就认识,又是一个年级的,因为先加入队伍在先,有下意识的优越感。”
“而剩下的四个人,其实我还没将他们对号入座,但不难看出,正式比赛的时候,他们坐冷板凳的几率比其他人都要大。”
魏川点了点头,觉得孟棠说得很有道理。
“没人想坐冷板凳。”孟棠说,“你们球队不是有相关的福利手段吗?其实可以刺激一下,他们愿意动起来,自然会为了福利去争夺首发的位置。”
球队有物质福利,也有精神和荣誉的激励。
除了现金和实物奖励之外,还有餐饮、交通等各种补贴。
各种荣誉表彰对于他们来说也很重要,就像演员演戏,也终其一生执着于一座奖杯。
“你光让他们主动抢球、传球和进球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他们之间还没建立起深厚的情感链接,彼此之间还不是很熟。”
魏川突然笑了声:“厉害啊你,还有这种本事呢?”
孟棠和他一道过了马路,说:“旁观者清。”
“那我呢?你还没说我怎么一个人一层呢?”魏川突然站定,看着她的眼睛,轻轻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