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乐园,道路两旁的装饰越发鲜艳童趣,巨大的卡通气球和彩旗在晨风中飘荡。
还未抵达,兕子就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缓缓转动的巨大摩天轮,激动地尖叫:“看!摩天轮!好大好高!”
连一向矜持的城阳,也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长孙皇后搂着安安,含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就连开车的李逸,嘴角也挂着轻松的笑意。
后面车上,李泰全神贯注地跟着前车,偶尔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
长乐一直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不知在想什么,青竹则轻声和他确认着乐园的停车场位置和入口。
停好车,一行人汇合。
周末的乐园门口已是人声鼎沸,色彩斑斓的建筑、欢快的音乐、孩子们兴奋的尖叫、空气中飘散的和爆米花的甜香……构成一个与平日别墅区的宁静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的喧嚣世界。
兕子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手紧紧攥着李逸的手指,一手指着远处尖叫:“锅锅!摩天轮!海盗船!那个转转的!兕子都要玩!”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李逸笑着应承,先去自动取票机取了提前订好的门票和快速通行手环分发给大家。
长孙皇后将安安放进婴儿车,细心系好安全带,李泰则略显生疏地研究着园区地图,努力辨认方向。
“先玩哪个?”李逸问。
“海盗船!”长乐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李世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作声。
“那就先去海盗船,”李逸从善如流,看了一眼地图?
“离入口不远,二姨,你带着安安和兕子先在附近转转?那边有旋转木马和小火车,比较温和。等我们玩完过来找你们。”
长孙皇后点头:“好,你们去,小心些。”
于是兵分两路。
李世民原本想跟着长孙皇后这一路,奈何李逸已经“热情”的揽住了他的胳膊:“二姨夫,来都来了,一起去看看嘛,听说那海盗船挺壮观的,就在下面看看也行。”
李世民瞥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小子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兕子已经牵着长孙皇后走远,长乐和城阳也眼巴巴看着,他终究还是被李逸“搀扶”着,走向了那传来阵阵惊呼的、造型夸张如巨大海盗船的建筑。
越是靠近,那机械运行的轰隆声、船只摆到最高处时游客们撕心裂肺的尖叫混合着大笑声就越是清晰。
仰头望去,那漆成棕黑、装饰着骷髅旗和破帆的巨大船体,正以惊人的幅度来回摆荡,每次荡到最高点,几乎与地面垂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上面的人尽数抛飞出去。
长乐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主动排到了队伍末尾,青竹陪在她身边,小声给她打气。
李泰看着那摆动幅度,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强撑着没露怯,还低声对长乐说了句:“丽质,别怕,就当……荡秋千。”
只是这“秋千”的比喻,在眼前这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逸则笑眯眯地观察着李世民的脸色。
只见这位曾经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天策上将,此刻仰头看着那疯狂摆动的海盗船,眉头锁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和“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乐趣”。
排队的人不少,但因为有快速通行手环,他们前进得还算快。
眼看就要轮到,长乐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蜷缩。城阳握了握她的手。
就在这时,上一批游客尖叫着、大笑着从出口涌出,有人腿软得需要同伴搀扶,有人则兴奋的讨论着“再来一次”。
工作人员打开闸门,示意下一批进入。
“走。”长乐低声道,率先迈步。
李泰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李逸拉着李世民,也往里走。
选位置时,长乐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中间——据说最刺激的位置。
李泰迟疑了一下,选择了她们身后的座位,李逸则“贴心”的为李世民选择了长乐旁边、靠外侧的座位,自己坐在了李世民外侧。
安全压杠缓缓落下,扣紧。
李世民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紧紧抓住了身前的压杠,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
“二姨夫,放松点,就当体验一下。”李逸在他耳边好心提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李世民没理他。
铃声响起,海盗船开始缓缓启动,最初只是小幅度的、催眠般的摇摆。
长乐紧紧闭着眼,嘴唇抿得发白。
随着摆动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袭来。
船体荡到最高点时,整个人仿佛被抛向空中,心脏骤停,俯冲而下时,又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向座位,血液直冲头顶。
尖叫声此起彼伏。
长乐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但双手死死抓着压杠,没有松开。
李泰起初还能强作镇定,但当船体近乎垂直砸向地面时,他终于也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下意识抓住了前面的椅背。
而被李逸“重点关照”的李世民……
在第一次大幅度俯冲时,他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抓住压杠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去。
当海盗船达到最高振幅,在近乎垂直的顶点短暂停留时,李逸甚至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混账……”不知是在骂这机器,还是在骂撺掇他上来的某人。
整个过程其实不过两三分钟,但对船上某些人而言,或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船体终于缓缓停稳,安全压杠抬起时,长乐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濡湿,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除了残余的惊惧,竟还有一丝……释然和快意?
“我……我做到了……”她声音虚弱,却带着笑。
李泰解开安全带,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来,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强撑着,还对长乐点了点头,哑声道:“还行。”
而李世民……
他几乎是撑着压杠才站起身的,脚步略显滞重,脸色依旧不太好,但比起刚才的铁青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依旧沉稳,只是那微微发白的指节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方才那几分钟对他而言绝不轻松。
李逸憋着笑,凑过去低声问:“二姨夫,感觉如何?要不要……再来一次?”
回答他的是李世民一记冰冷如刀的眼风,以及从牙缝里挤出的、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滚蛋。”
李逸见好就收,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咳,那个,长乐挑战成功,咱们去坐旋转木马缓一缓,然后去找二姨她们汇合,兕子该等急了。”
提到兕子,李世民的脸色终于又缓和了些,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胃里翻腾的不适,沉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