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似乎刚结束一段轻松的交谈，李世民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那笑意淡化了他眉宇间常有的深沉与思虑，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在冬日暖阳下与妻子闲话家常的丈夫。
“……安安这孩子，长得倒是快。”
李世民抿了口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屋内，恰好能看到客厅一角，长乐正扶着摇摇晃晃的安安，让她试着松开手自己站。
“昨儿个看那身小袄，袖口都有些短了，露着一截小手腕。”
长孙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漾满温柔的笑意：“可不是么，小孩子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我前几日瞧着也是，有几件贴身的里衣，怕也紧了。
正想着这几日得空，让青雀或是小逸开车，带我去那大些的商场或是母婴店瞧瞧，给她添几身新衣裳。这年下，也该穿得鲜亮喜庆些。”
“唔，”李世民微微颔首，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是该添置些。只是如今这衣裳样式、料子，与我们那时大不相同，你多看多问，挑着舒适柔软的，花色倒不必过于繁复，洁净雅致便好。”
“我省得。”长孙皇后应道，又拈了块小酥饼，却没吃，只拿在手里端详着。
“青雀这几日，倒似比前些时候松快了些。昨日肯陪着兕子拼完那图，今日又肯与小逸一同玩那……游戏。虽说是顽意儿，但肯参与，总好过一个人闷在房里。”
提到李泰，李世民脸上的闲适淡去些许，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屋内沙发上那个虽然坐得随意、但脊背仍不自觉挺得笔直的少年侧影。
“他心思重，如今试着碰触这些新事物，哪怕是游戏，也算是个由头，总好过一味排斥，将自己隔绝在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只是规矩礼仪，到底不可全抛诸脑后，你瞧他方才，坐没个坐相，赢了那虚拟之物，便露了得意，还需提点。”
长孙皇后闻言，轻轻一笑，将酥饼放回碟中：“我知你心里是关切他。只是二郎，此一时，彼一时。这里的规矩，与宫中、与长安，终究不同。孩子们肯学，肯看，肯慢慢融入，已是不易。有些细枝末节，不妨看开些。待晚间，我与他分说分说便是，总要叫他明白，即便换了天地，立身之本，譬如诚、信、勤、勉，这些是不变的。至于坐卧举止，倒可徐徐图之。”
李世民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舒了口气，眉眼间的些许凝肃也散开了，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和：“罢了，你心里有数便好。这些事，你处置便是。”
正说着，屋内传来兕子清亮欢快的嗓音：“安安！看阿姐这里！走过来！”
两人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沙发上，李逸和李泰似乎又开了一局游戏，但兕子和城阳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从沙发那边跑到了客厅中央的空地上，凑到了长乐和安安身边。
兕子学着长乐的样子，也在安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拍着小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安安，来，到兕子阿姐这里来！兕子有糖！”
她说着，还从自己小睡衣的口袋里掏啊掏，真掏出一颗用漂亮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捏在指尖晃了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彩光。
城阳则安静地站在安安侧后方一点的位置，微微张开手臂，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轻声细语的鼓励：“安安不怕，慢慢走，阿姐在呢。”
安安刚被长乐扶着站定，小身子还有些晃，黑亮的眼睛先是疑惑地看了看笑眯眯的长乐姐姐。
又转向不远处拿着糖、眼睛亮晶晶的兕子姐姐，最后似乎被那颗亮闪闪的糖果吸引了，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啊”的一声，一只小胖脚试探性地抬了起来。
“对，安安，抬脚，慢慢放下来……”长乐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她慢慢松开了扶着安安后背的手，只虚虚地护在一旁。
兕子更起劲了，把糖举得更高，声音又甜又急：“这边这边！安安最厉害了！走过来糖糖就给你！”
安安似乎听懂了“糖糖”和“厉害”，小脸上显出一点努力的神色，那只抬起的脚终于颤颤巍巍地落到了前面。
她稳了稳，另一只脚也跟着提起来，迈出了一小步。
“哇！安安会走啦！”兕子立刻欢呼起来，差点就要扑过去，被旁边的城阳轻轻拉了一下衣角，才想起不能吓到妹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大眼睛里满是激动。
安安被这声欢呼鼓舞了，又努力抬起脚，这次比刚才稳当了一点。
摇摇摆摆地，像只笨拙又坚定的小企鹅，朝着兕子——或者说，朝着兕子手里那颗亮晶晶的糖果——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客厅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沙发那边隐约的游戏音效都仿佛被屏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小小的、穿着小熊连体衣的身影。
李世民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长孙皇后也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跟随着女儿。
就在安安快要够到兕子伸出的手时，她似乎腿一软，身子朝前一倾。
“小心！”城阳低呼，长乐的手臂也瞬间抬起。
但安安自己“嘿”地低叫了一声，小胳膊胡乱挥舞了一下，居然又踉跄着站稳了，最后一下扑进了蹲着的兕子怀里。
“接到了！安安好棒！”兕子一把抱住妹妹，也顾不上糖了，任由糖掉在地毯上，她开心地搂着安安，用自己的小脸蛋去蹭妹妹软软的脸颊。
安安也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小手抓住了兕子的一缕头发，嘴里咿咿呀呀的，仿佛在诉说刚才“长途跋涉”的艰辛与成功。
长乐和城阳都围了上来，笑着夸奖安安，青竹也在一旁欣慰的笑着，拿起软巾准备给安安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