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已寻得体内的那一缕真气,五感越发敏锐,两本书册被她伸手接过,没有落空。
“多谢宋师。”
少蘅微抿双唇,神色慎重。
她其实无法判断真的是《天魔玄牝大法》中被天魔教留下陷阱,还是说眼前的白发老妪有意诓骗,毕竟自己身中落仙咒,有关修行的记忆都被封存,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天赋来寻找内功心法的缺漏。
但若仔细比较,自然是天魔教的嫌疑更大。
少蘅攥紧两本内功心法,明白这是她在异世想要朝上攀登的梯子,如今已经在自己的掌中。
但是这并不是唯一的路,她也绝不会被动承受。
因为她脑中天工法的记忆不曾模糊。
“天工法可以拆解一切成细微,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也不会失效。”
此前少蘅降服灵虎,最重要的就是她用天工法去布置断裂的树木走位,暗合阵势,将山君逼得只要踏入就一定会被尖木贯穿身体。
可见天工法,在此世依旧能生效。
“阵法、丹药、炼器、符箓、傀术、天机、堪舆……天下诸般奇术,被祖师融会贯通,方才创造出天工术。”
“它作为众术之精,何尝不是万法之基?只要将天工法参悟真谛,何尝不能反衍出种种奇术,成为此界我的立足之本?”
“《天魔玄牝大法》和《青芜经》,两部内功心法显然一者刚正霸道,一者缠绵怀柔。一同修行,固然能保护经脉不被损伤,但是分神同修,内养两种真气,只怕前者原本修练迅速的优势会大受削减。”
除非用天工法为媒介,各取精粹,融为一功,将两功的优势都保留下来。
诸般思绪在脑中浮现,而现实刚刚过去一刹。
宋师作为上一任凰翎,正是镇守皇宫的武学宗师,何等敏锐,自然发现了少蘅此刻的愣神。
但毕竟只是一个稚童,经历变故,心绪有所变动再正常不过。若是其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宋师才要另生提防。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按照陛下的旨意,从今日起,你同老身习武,但每月需完成考校,不通过的话就自己收拾去凰卫营。”
“好。”
少蘅没有放出什么狂言,只是昂首看向老妪,一双眼瞳好似黑曜石闪烁。
而将女童送到此地,那位银裙女子向宋师行礼后,就已是告退离去,殿中只有两人而已。
“老身所练的是皇室秘传《玄元九鸾功》,行中正平和之路,擅使《六合浑元掌》、《琳琅环刀》和《步青云》三门外功。”
“只是个人的根骨有差,老身所擅长的并不一定适合你。而藏经阁内一共收录有三百七十七本外功秘笈,你每日都需抽空观览,这也是考校的一部分。”
而看到少蘅面无异色,宋师不由开口:“就不想问问为什么?”
“师长见识远大,自当遵从。”
“而依我拙见,观遍外功秘笈,既能让我寻到最适合自己的外功来专精练习,也能拓宽我的见识,让在同人对敌时,见招拆招,不至于满心茫然。”
“倒是有几分聪明劲。”
宋师露出淡笑,答道:“两人斗武,比的首先不是真气的浑厚,而是招式的精妙。哪怕对方有真气灌注,自己若是施展精妙奇招,也能四两拨千斤,抢先占据优势。”
“真气固然重要,但在没有修成二流水准的时候,技巧反倒更关键。藏经阁中的外功秘笈你不用尽数学习,但是一定要知道它们的存在,六大派的诸多顶尖武艺收录在此。日后若是同他们争斗,他们一亮起手势,你就要知晓下一招数为何,明白破绽何在,他们却摸不清你的路数,一高一低,优劣自显,胜利倾斜。”
“宋师真是真知灼见!”
“滑头。”
老妪坐在椅上,轻笑一声,挥挥手说道:“今日既是第一天来,就给个简单些的训练任务。”
“藏经阁向后有一处庭院,其中养有三十六只信鸽,抓住一只,算你过关,否则必须练到戊时,饭也休想去吃。”
“是!”
少蘅答应一声,将两册心法揣在怀中,旋即大步朝庭院走去。
她不是稚童,自能看出宋师的打算,无非想要借着信鸽来锻炼自己的专注力和身体敏捷。原本她掌握有上乘轻功的路数,但少蘅没有催用,而是如其所愿,扎扎实实地打牢基本功。
那些信鸽经历特殊训练,尤其敏锐,机警无比,她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才捉到一只。
“每日须得卯时即起,择阴阳交泰的时刻练习内功,两个时辰后再来藏经阁,明天起要捉上十只鸽子。”
宋师背着手扬身而立,面色平静,没有称赞,也没有批评,说罢后在门上落锁,转身离去。
彼时天色已暗,少蘅满身大汗,被守在殿门口的小厮引领,来到一间偏殿中,正是日后居所。
沐浴、换衣、餐食。
既在大夏皇宫,夏煊有意培养,自然不会令少蘅有什么短缺的地方。
一切就绪,天已昏黑,她在灯盏旁取出两册经文,先背诵校正后的《天魔玄牝大法》,并未花上太久。
“玄林脉改为重关脉,明庸穴改为冲霄穴……”
少蘅暗自推衍,若是按照原版练功,其实和校正版差距不大。
可是心法上的毫厘差距,却有可能造成真气乱涌,创伤灵霄,叫人变得疯癫的可怕后患。
“宋师修正后的版本,倒是看不出错。”
她再看《青芜经》,三篇共计一千余字,并不繁复,花上一个时辰有余,终是全数背下。
少蘅盘坐在床榻上,心中思忖:“如我所料,《天魔玄牝大法》刚霸,《青芜经》绵柔,宋师选得其实无错,两者甚至不会出现真气相冲的凶险,但一定会让前者的进境变得缓慢。”
她深吸口气,天工法的点点滴滴开始浮现出来,因为此前在天工峰上二十余年的观摩参悟,甚至有所长进。
“万法汇精生天工,天工神斧衍万法。”
少蘅体内的那一缕真气试探性地在经络中运行,艰涩无比,宛如刀刮血肉,斧劈筋骨。
“内功相融,自非一日之功。”
“但有天工法在,以身为鉴,纵使苦难尝尽,我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