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和弦在房间里响起时，苏灿停了下来。
窗户开着一道缝，港口的风带来淡淡的咸味。
楼下有人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由近及远。
他低头看了看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又从头弹了一遍。
这首《晚风》，他在前世听过许多次。
旋律留在记忆里，真正拿起吉他时，仍需要一段一段找回它原来的走向。
弹到第二遍，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姜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明天的行程表。她听了片刻，才问：“新歌？”
“嗯。”
“在这里唱？”
苏灿把吉他横放在腿上，望向窗外。
沿着街道再往前走，就是他们傍晚经过的港口。
这个时辰，出海的船已经靠岸，店铺的灯还亮着，明早要离开的人或许正在收拾行李。
“我想明晚去港口唱。”他说，“开一场直播，就我和一把吉他。”
姜暖翻看了一眼行程表。
原定后天离开闽省，明晚可以空出来。
不过港口有船只作业，风大，临时聚集的人也可能影响通行。
苏灿是临时起意，她得先确认哪里适合演唱。
“明天上午一起去看看。”姜暖说，“地方合适再定。”
苏灿点头，又拿起吉他。
姜暖没有继续打扰。
走出门时，她听见同一小段旋律再次响起。
苏灿弹得比刚才慢，偶尔停下，调整一个和弦，再接着往前。
……
第二天上午，两人沿着港口走了一圈。
靠近码头的位置视野最好，风却直往人脸上扑。
苏灿在那里试着说了几句话，站在旁边的姜暖听得断断续续。
他们继续往回走，在一排低矮建筑旁找到一块小广场。
从这里能看见停泊的船，也能望见远处的防波堤。
建筑挡住了大半海风，附近留有供行人经过的通道。
苏灿坐到广场边的长椅上，抱起吉他试弹了一小段。
琴声清楚地传到姜暖站的位置。
她往后退了几步，确认广场另一侧也听得见，便请工作人员核实场地使用和直播条件。
“现场不能聚太多人。”她说，“港口还要正常通行。”
“那就别提前发消息。”苏灿说，“开播之后，想听的人在线上听。”
姜暖点头。
对苏灿来说，一条预告足以让不少人连夜赶来。
节目组保留正常的直播安排，取消对外预告，也不公布地点和时间。
现场只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路过的市民若愿意停步，可以在通道外听一会儿。
“就按你说的，一把吉他？”姜暖问。
“就一把吉他。”
苏灿下午把曲子完整弹了几遍，试过不同的速度，最后仍选昨夜最先想起的那一种。
练完以后，他独自去港口走了一趟。
小广场这时还空着。
远处有人解开缆绳，一艘船缓缓离岸。
岸边一名等人的妇人抬手挥了挥，船上的人也朝她挥手。
船开出一段距离，两人便各自放下了手，继续忙手边的事。
苏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旅途中，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告别。
有些人约好了再见，有些人下一次相遇还没有日期。
傍晚的港口依旧忙碌，船会离开，也会回来，人们总要接着过自己的日子。
他想起《晚风》的旋律，转身往住处走。
……
傍晚，林岚的小饭馆比平时忙。
新增的香煎马鲛鱼饭卖得很快，最后一份刚端出去，李思思便走了进来。
她等林岚忙完，才轻声告诉她，苏灿今晚会在港口弹唱一首新歌。
“今晚？”林岚擦桌子的手停住，“就在这里？”
“九点开始。你收完店，要是还有精神，可以来听。”
林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尽量早点收。”
李思思又告诉她，节目组会开直播。
林岚听完点了点头，笑意挂在脸上。
她想起苏灿前两天来吃饭的情形，随即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
八点二十分，林岚关了店。
白天的忙碌还留在肩膀上，她本想回去坐一会儿，走到路口，却看见通往港口的那条街。
街尽头亮着灯，偶尔有下工的人从那边经过。
林岚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朝港口走去。
……
小广场上。
工作人员已经划出一块不影响通行的区域。
只有十几位恰好路过的市民停了下来，彼此隔着一段距离。
有些人认出了苏灿，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按照工作人员的提醒站回线外。
李思思看见林岚，招手示意身旁还有空位。
“赶上了。”林岚走过去，轻轻呼了口气。
“今天店里怎么样？”
“忙。”林岚说完，眼睛弯了起来，“新菜又卖完了。”
李思思也笑了。
两人没有再多聊。
前方的工作人员正在作最后的确认，林岚抬起头，看见苏灿抱着吉他坐在一盏暖色灯下。
顾衡、陆子野和沈临川站在观众区另一侧。
几个人知道今晚是苏灿独唱，便安静等着。
姜暖确认通道畅通，又看了一眼直播画面。
港口夜色留在苏灿身后，停泊的船亮着零星灯火，吉他和人声的收音也已调好。
她向苏灿点了点头。
九点整，节目组毫无预告地开启直播。
最先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还以为点错了画面。
直到镜头里的苏灿抱着吉他抬起头，认出他的留言才接连出现。
远处一艘船传来短促的鸣笛声。
苏灿低头，把手指放在琴弦上。
第一声吉他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