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衡听到刘笔的皮卡车爆炸的消息，手中的烟停顿了很久很久。
“他有没有事？”
李德说道：“店老板没事，甚至没有受伤。”
“他没事就太好了……”
方衡说着，眉头却久久无法展开。
在安全区内，那些人差点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一次处刑了。
真让他们做成，自己会陷入难以想象的被动。
幸亏刘笔的体质异于常人，特别难杀，才勉强躲过了这次灾难。
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是我不够果断。”方衡说道。
这是对他的挑战。
“请几位除菌队的队长过来开会。不要带其他人过来——你单独去请。”
方衡对李德郑重道。
李德瞪大了眼睛。
这意味着，方衡可能要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在那天晚上，他也是如此行动的。
几位队长聚齐，大家心中对于方衡要讨论的问题，心中都有些数。
方衡想了想，道：
“我觉得九区基础物资的供应链，不能让私人掌握，你们觉得呢？”
原二队队长冯天道：“九区的供应市场很复杂，农业楼还是需要专业的人员来管理的。我建议谨慎——至少得拉一派，打一派。”
周金唐则是激动道：“谨慎谨慎，谨慎到最后就是输光光！”
倒是新任命的六队队长不说话，方衡问道：
“钱孙钱队长有什么想法？”
钱队长抬头望了望方衡，说道：
“这么大的九区，统领难道都找不到几个能够管理好农业楼的人吗？我觉得，先把他们的库存都没收，把他们的财产都充公，人都抓去缓冲区种土豆，农业楼和粮仓都直管，这样他们营造的危机自然就解决了。”
方衡眼前一亮。
虽然钱孙说得极端。
但如果下定了决心，这次真的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农业楼火灾，那是管理不当。
库存不明，那是经营失职。
当街行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人都有重大嫌疑！
“把所有嫌疑人都找出来。”方衡低声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部署下达完毕之后，方衡秘密前往缓冲区。
不通过电话线，至少可以减少被窃听的风险。
两辆车停靠在了荒野饭店的门口。
而刘笔那边也已经完事儿，此时此刻正在店里擦锅子。
“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我总是放心了。”方衡笑道。
“你来可不是为了说一句放心的。”刘笔回答。
方衡沉默不语，刘笔见状，让店里客人吃好喝好，便随方衡出门。
两人一路走到没有人烟的土豆林附近。
周围有高大的苹果树挡着。
“这里没有人，声音也传不出去。”刘笔说道，“说吧。”
“我要把农业楼全部纳入九区统管。”方衡说道，“如果农业楼发生危机，缓冲区粮食的产量……能跟上吗？”
方衡开始描述。
在他的描述中，刘笔大概知道了：
那伙人的残余力量，停止了所有农业楼的生产，甚至想要摧毁这个九区先民造就的工业奇迹。
农业楼当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前文明技术，只有从前文明活过来的老人知晓。
如果烧光光了，那些老科学家不在了，年轻人们，可能就只能搞考古了。
除菌队马上要做的，就是抢夺库存，恢复生产。
“他们在用一个群体的力量来对抗我们。我担心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了解农业楼工作的人，就需要你的手段。”
“……”
刘笔闭眼深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如果有足够时间的话……缓冲区可以做到。”
现在的产量，必然是无法满足整个九区的需求。
但树土豆是一种奇迹的作物。
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把种植面积扩大到极致，这些种植面积，在仅仅一周的时间以后就能够回馈人类。
更何况，河道旁的耕种工程已经实行了接近一个月，第四茬树土豆都已经快收上来了。
边缘城区有大量只为了吃饱饭就进入缓冲区干活的人。
他们支撑起了缓冲区的建设。
缓冲区在夺权胜利后的这段时间内，人口规模扩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接下来的粮食产量，只会越来越大。
“肉类要做替代的话，估计得提高腿蛋肉和椒香猪肉的产量了吧？”方衡问道。
刘笔回答：“腿蛋倒是方便，但椒香猪需要的土地更多，养殖起来也更加麻烦。死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肉，我倒是觉得可以弄一个奖励政策，抓什么，我们吃什么。”
“……”方衡又沉默了，“真的什么都吃？”
“桌子腿不吃。”刘笔回答，“都到这一步了，树土豆能管够就不错了。”
方衡点点头。
刘笔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又问道：
“方统领，我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以前建设农业楼的计划，名字叫什么？”
“火种计划。”方衡回答道。
“您觉得，农业楼仅仅是拿来种田用的吗？”刘笔问道。
“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猜测，或者说……我有一个想法。”刘笔盯住方衡。
“别藏着掖着。”
“农业楼里的各个物种，是上一个文明生命的源代码……垄断商们把源代码作为了自己的财富，在火种计划的基础上建立了农业楼。”
“但是，九区或许本不该如此。火种计划的成果，本来就应该是所有民众享有的，而不是被个别人窃取。”
刘笔继续说道。
“我建议，将火种开源。”
方衡身体一震。
他根本没有想到，刘笔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开源是什么意思？”
“把农业楼里的物种公开，开放常见物种的种植，鼓励作物杂交。”刘笔坚定道。
这不能种，那不能种，只能吃着农业楼定量供应的东西。
那是自己给自己坐牢！
“那样的话……九区可要翻了天了！”方衡笑了起来。
“那不是正好吗？”刘笔也眯起眼睛。
方衡眺望着远处的末日花。
时间不等人了。
冰原尸潮的影响仍在，距离人类的决战时间只有不到一年。
他在这个期间，把九区所有的人类力量集中起来。整编成一支强大的军队，防止九区在下一次寒冷中毁灭。
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这个过程，要用鲜血和生命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