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教授很尖锐，他不加任何的修饰，就是认定了方衡没有和平的道路可以走。
方衡能得到安全区各个新派的支持，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九区里不少人对于自我封闭的现状心存不满。
打出去。
这是现在方衡手下所有人的需求。
而开路战争带来的短暂成果，也让安全区的人见识到了缓冲区那异世界一样的餐桌。
有时候人的动机就是如此单纯，就是为了一条命，一餐饭，一处安眠罢了。
方衡喊退了所有人，又对钟教授说道：
“你必须先证明你计划的可靠性。”
钟教授笑了：
“当然是可靠的。统领，你现在需要的是可以征服远方，铲除末日花的无敌战士……很显然，在温室环境下成长的人类，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已经赶不上进化了。”
“但是我们有大脑，我们可以自己来主导自己的进化进程！为此付出一些小小代价，也是值得的！”
“共存派那些人，还有……荒野饭店！利用孢子环境产生的奇迹，想必您也看到了。但是共存派只是借于外物，我们还是认为应该改造自身。”
他拿出本子，准备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理念。
方衡举手打断他道：
“改造派的观点，我还是比较熟悉的。讲重点——什么代价？”
钟教授停顿了数秒，拍着手掌大笑起来：
“直接！直接！”
赵德副官站在方衡旁边，看不惯这个疯疯癫癫的科学家对统领毫无尊重的样子，正想要教训两句，却被方衡眼神拦下。
钟教授继续指着方衡道：
“一类强化药剂和一类改造体，我们经过了很多次实验，相对来说比较可靠……但是后面要实验的二类和三类就不好说了。”
“关于二类实验，我们需要把异种细胞和人类相融合的经验；关于三类实验，我们需要人类对孢子环境适应性的经验。”
在钟教授絮絮叨叨的描述中，方衡的面色越来越严肃。
最后，钟楼教授总结道：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拿来做实验的人。”
这是一个让人悚然的实验。
不仅仅是科技实验，还是……社会实验。
赵德皱起眉头，旁敲侧击地问道：
“九区的中心科学院和其他科研机构，一直有着不好的传闻……”
他想试探的，是科学院那些抓边缘城区小孩做实验，甚至把这些小孩拿给权贵们做礼物之后，又送去做科研的传言。
没想到钟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些传言应该都是真的。”
方衡和赵德都沉默了。
钟楼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直爽道：
“首先，这种实验，如果没有人体参与是无法进行下去的，因此，探索真理必须有所牺牲。”
“其次，如果有牺牲，我们要在密切评估和考量之后，选择让成本最小化，牺牲最小化。”
“又可知，从客观事实而论，人和人生来便不平等。社会需要的，或者实力强大的人类，我们无法将其作为代价，那样与科学理念不符。”
“所以，我们选择边缘城区的儿童。”
“这些群体在流浪状态下数年后就会死亡，是最为低等、弱小且缺乏利用的人类，使用他们作为实验体，可以做到成本最小化和收益最大化。”
“综上，我们的行动进行了严格的分析，是符合整个九区乃至全人类最大利益的。”
“托孩子们的福，一类强化药剂完成了，这是人类科学上光辉的一步！”
钟楼用钢铁般的逻辑，毫无波澜地将这些观点推导出来。
好像在说一些实验耗材的故事一般。
最后，又为实验的进步感到刻骨铭心的喜悦。
方衡听罢，眉头深锁。
历经过大小战场，他对教授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他只是感觉，这个科学院的首席、九区大学的教授，展现了一种在理性层层推导之下的极端。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深不见底的疯狂。
但最致命的，是方衡觉得，他们这些疯狂的改造派们，在某种程度上和共存派一样……至少是部分正确的。
“我不可能给你在社会上开这种制度的口子，那样人们会失去对于九区最基本的信任。”
方衡说道。
“请回吧。”
钟楼捉摸着方衡话中的味道，点点头：
“我还会再来的。”
他随即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小院。
“统领，这人好不讲礼貌！”赵德怒道。
方衡摆摆手：“他确实有资格不讲礼貌。”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
“军队需要这个……现在除菌队内部开放自愿注射吧。”
赵德惊讶道：“统领，您的意思是……”
方衡望向赵德，低声道：
“你知道，九区的地是不够用的。而人类也不是一个靠蜗居赢得世界的物种……”
“杰威尔和一队战士们的身体还长眠在极北之地，我是一刻都不敢懈怠啊。”
赵德叹息一声，低着头没有说话。
如果人类不再重新踏上极北之地，那他们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而且这次冰原来的尸潮停留在了边境墙外，那下一个冬天呢？
“当然，我们也会几条腿一起走路。”方衡说道，“现在缓冲区和安全区之间的边界取消了，我会给刘笔最大的便利。”
“修铁路、建设新的天穹系统，开设居民点……如果店老板那边还有什么要求，你去打听后跟我说。”
“好的。”赵德点点头。
“另外，注意禁止铺张浪费。”方衡说道。
“明白了。”赵德回答。
从最新的消息来看，尸潮漩涡预计在2月份开春前就会完全停止推进，在边境墙外进入极为缓慢的自转。
九区的人们，得到了新的一年。
这是一次倒计时，还是一次夹缝中的机会？
方衡没有答案，刘笔也没有答案。
刘笔站在钓鱼城哨所顶端，用望远镜观望着那缓慢轮动的尸潮。
那场面，很像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但和蓝星不同，其中的各种异种面目不清，只不过像是移动的肉块，倒显得更加无情一点。
滴滴滴。
刘笔的手机响了。
“看来我要回饭店去了。”刘笔说道。
“有新情况？”李雪问道。
“倒也不算是。”
刘笔说道。
“前些日子有人肠胃不适，我看翡翠蜈蚣能入药，便让人去抓几只过来。刚刚猎户说，翡翠蜈蚣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