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煎熬般的时光缓缓流逝,许泽总算结束了洗澡,林清瑶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口气。
“洗完就赶紧睡觉,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又仓促地冲出氤氲潮湿的浴室,快步逃回了自己的卧室。
回到房间,林清瑶匆匆洗漱完毕,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床上。
她反复用冷水冲洗双手好几遍,指尖的凉意浸透皮肤,可那片刻诡异的触感依旧清晰盘踞在掌心,烫得她心神发烫,怎么都挥之不去。
“完了……我这手不能要了!”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心底乱糟糟一片。
“他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什么……”
“对,就是这样,我没必要在意。不过,真的好大……”
可念头刚落下,方才那猝不及防的触感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林清瑶耳根爆红,懊恼地闷哼一声,胡乱甩了甩脑袋:“睡觉!赶紧睡觉!不许乱想!”
一番自我拉扯,胡言乱语的默念过后,她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耻与慌乱,心绪慢慢平复,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时至半夜。
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整座别墅。
许泽的房间里,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嘴里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小呼噜,睡姿憨态十足,看起来懵懂又无害。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床头的一枚古朴青铜令牌上。
倏然,令牌表面掠过一抹极淡的莹白微光,转瞬即逝。
下一瞬!
床上的许泽均匀的呼噜声骤然掐断。
方才还一脸痴憨、熟睡流涎的许泽,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平常澄澈懵懂、一片单纯的眼眸彻底变了模样 , 没有半分呆滞愚笨,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深邃与沉稳,眸光锐利灵动,藏着远超常人的清醒与城府。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铁青,身形一晃,迅速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剧烈干呕起来。
一阵阵压抑的呕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回荡。
半晌,许泽才直起身,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花冲刷掉脸上的睡意与狼狈,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天真稚嫩、整日装傻卖乖的脸,瞬间破口低骂,语气满是恶寒与抓狂:
“妈的!活了这么多年,我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恶心到吐!”
“还我要喝奶奶……,你干脆喝敌敌畏算了,老子一世英名都没了,不如死了算了!”
“还‘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好你个大头鬼!你是真的够恶心!”
话音落下,他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干脆利落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脸上的燥热与心底的恶寒稍稍散去。
自从三个月前跟徐天同归于尽、被林清瑶救回来之后,他就变成了这种状态,平常就是一个傻子。
但他真正的意识全程清醒,看得见、听得着、感知得到所有一切,只能被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像自己的魂魄被分割开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装傻卖萌、憨态百出,却不能掌控,如同局外人旁观自己的人生。顿时,他觉得,天都塌了。
唯一的例外,便是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
每到月圆之时,他便能短暂夺回身体的掌控权,拥有短短几分钟的自由。
第一次恢复意识时,他满心急迫,只想立刻离开这里,赶回长春观,找老天师问清楚这魂魄割裂、身不由己的诡异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偏偏几分钟转瞬即逝。
他刚逃出别墅没多久,意识便瞬间溃散,魂魄仿佛被生生抽离躯体,身体再次被那傻子的本能占据,如同精神分裂一般,彻底失控。
也正是那一次半夜出逃,让林清瑶有了警惕。
怕许泽再出意外,自那以后,每逢入夜,她都会锁死他的房门,严防死守,彻底断了他夜里出逃的可能。
许泽垂眸看着彻底沉寂下来的令牌,耳响起稚嫩温柔的摇篮曲。
他瞥见桌子那台小天才学习机上,脸色渐渐沉下来。
“妈的,还放摇篮曲!还小宝贝快快睡……”
他咬牙低骂一声,心头火气翻涌,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学习机,手臂高高扬起。
可手掌悬在半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缓缓放下。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嘲:“算了,罢了。毕竟这副痴傻模样,也是我自己。”
“到底什么时候,意识才能彻底融合…… 我真的累了。实在不行毁灭吧…”
这段时间,他也摸清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的本我意识正在缓慢与躯体相融,过程极其微弱、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
原本那个傻子的本能,正在一点点淡化、收敛。
许泽心中了然,照这个趋势下去,他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不止如此,他能清晰感知到,每月月圆之夜,自己夺回身体掌控权的时间正在逐步延长,这就是恢复的征兆。
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落到了林清瑶身上。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早就看透了这个女人。
林清瑶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至亲爷爷也撒手离世,孤身一人坐镇偌大的林氏集团。
家中旁支虎视眈眈,无数外亲暗中算计、步步蚕食,内忧外患缠身,可她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稳住局势,牢牢攥住集团话语权,心智、手段、隐忍,无一不远超常人。
只是近来,林氏集团深陷危机。
生意接连受挫,公司出现巨大的资金缺口,内部旁支更是勾结港岛高官暗中施压,意图拆分蚕食林氏产业,瓜分林家基业。
而破解当前死局的唯一办法,便是拿到她爷爷留下的巨额遗产与隐藏股份。
可老爷子的遗嘱留有硬性规定:林清瑶必须成婚,方可继承全部遗产与股份。
她如今选择与痴傻的自己订婚,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应付遗嘱,稳住林氏根基。
正如她所想的那般,与其迎娶一个心怀鬼胎的人,不如选择他这傻子。
省心、听话、极易掌控,不会对她的地位造成半分威胁。
不过,许泽心中有数。
林清瑶救了他性命,这段时间,即便只是利用,却也待他特别好,悉心照料、耐心包容。
想到这里,他轻声呢喃:“罢了,就由着她吧。”
他翻身重新躺回床上,心底暗暗警告:“明天安分一点,别再整这些幺蛾子。”
想起今晚社死般的经历,他牙根微痒,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自语:“妈的,要是再让她抓了‘把柄’,老子就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