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通!”
宁凡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带着几分灵力枯竭后的按压。
随着声音落罢,他的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磨盘。
磨盘通体漆黑,连护道塔穹顶上那些流转不休的金色阵纹散发出的光芒都无法在它表面留下任何反射。
磨盘的体积大得惊人,几乎顶到了穹顶的边缘,表面上镌刻着无数诡异的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磨盘表面缓缓蠕动。
磨盘缓缓旋转起来,方向和纹路正相反。
它旋转的速度极慢,每转动一圈,便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磨盘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站在大厅边缘的几个神通境武者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他们的修为虽然在护道盟遗址中被压制到了天极境,可他们的眼力和感知还在。
从磨盘上散发出来的波动他们太熟悉了。
——神魂波动。
这是神通境强者才能驾驭的力量。
天极境武者不过是初步凝聚神魂,只有在踏入神通境之后,神魂才能真正蜕变为一种可以被主动调用的力量。
在场的这些神通境武者,哪一个不是在天极境巅峰苦修了不知多少年,才堪堪摸到神魂的门槛?
可现在,这股神魂波动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地极境巅峰的少年身上。
这不对。
完全不对啊。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股震惊中回过神来,漆黑磨盘中心便骤然掠出一条黑线,黑线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游走着,瞬间便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直直地链接在邪眉身上。
邪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黑线触及他身体的瞬间,邪眉的身影便骤然一闪,脚下灵力炸开,整个人如同向右横移数丈。
可那条黑线如同跗骨之蛆般,无论他的身法有多快,如何闪转腾挪,黑线始终稳稳地链接着他的身体。
半分都不曾松动。
邪眉眉头紧皱。
他伸出手在身前胡乱地挥了几下,预料之中的触感并未传来,他的五指穿过那条黑线。
那黑线既不是灵力凝聚而成的实体,也不是什么可以触碰到的攻击,它就像是一道从磨盘上投射下来的影子。
看得见却摸不着。
“这什么东西?”
邪眉喃喃自语。
下一刻。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邪眉只觉得自己身体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铅水,每一次抬手都比之前费力数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
体内那股原本还在顺畅流转的灵力突然变得晦涩无比,就像是清澈的溪流中被人倒进了一盆泥沙。
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蠕动。
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邪眉的瞳孔缩成了针眼大小,灰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什么?!”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被硬生生压制下了足足有两成。
没错。
这正是《灭通》的效果。
这门小神通的本质,就是从根基上对武者进行削弱。
将对方的整体实力硬生生地削去一截。
自从服下那枚地级养魂丹之后,他的神魂本源进一步昌盛,《灭通》的威能也增加许多。
邪眉的心中翻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不对啊。
若是宁凡有这种手段,他为什么不在最开始就使用?
但凡宁之前施展《灭通》,对自己的实力进行压制,战斗的局面都会截然不同。
可他一直捏着这张牌直到现在……
正所谓。
——事出无常必有妖。
邪眉眸子里翻涌着更加浓烈的不安。
宁凡不是傻子。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才施展《灭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恐怕比《灭通》本身更加可怕。
宁凡将邪眉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时机到了。”
宁凡猛然狰狞双眸。
在他的瞳孔深处,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的神魂力量骤然铺展开来。
在宁凡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发生变化。
一个接一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在天地间浮现出来。
有的圆圈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拳头,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一起。
而有一个邪眉身上的圆。
它的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裂口。
那裂口并不大,甚至没有完全切断,却让整个圆变得极不稳。
“《车圆》。”
宁凡口中呢喃。
他抬起右手。
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在身前一捻,动作轻巧得像是拈起了一片落叶,捻动的方向,正是邪眉身体所在的空间。
霎时间。
一股恐怖的死意笼罩在邪眉身上。
邪眉当机立断。
“《空我神甲》,葫芦胄!”
“……”
邪眉的暴喝声在护道塔三层的穹顶下炸响,双手在身前疯狂地掐起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掐动,他的身上骤然浮现出一件葫芦形状的外衣。
那外衣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深青色,葫芦的轮廓将他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其中,从上到下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
天地间的灵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般疯狂地朝着邪眉汇聚过去,在葫芦外衣的表面覆盖上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甲胄。
“这是,地级宝器,葫芦胄!”
“等等,《空我神甲》!那不是空我尊者秘境中那门天级护体武技吗?竟然在天邪门手中!”
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全都变。
地级宝器葫芦胄,加上天级护体武技《空我神甲》。
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就算是神通境初期的强者全力一击,也未必能轰得开。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邪眉,竟然还有手段。
地级宝器。
天级护体武技!
有这两招在,安全必然无忧。
“可惜,那宁凡,终究是没有机会了。”
“这两招护身招数,邪眉无敌了。”
“这邪眉也是真能藏啊,这等底牌,竟然捏到现在,也不知道,那邪眉究竟是感知到什么,竟然舍得施展出这两个护身招数?”
“……”
然而不等众人过多议论,下一刻,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打断。
众人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扼住了脖颈,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看到——
邪眉的腰际,突然出现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细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若非它周围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折射出几缕诡异的光晕,在场的武者恐怕都无法在第一时间看到它。
黑线横亘在邪眉的腰间,从他身体左侧的葫芦胄外壁开始,笔直地延伸到他身体右侧的葫芦胄外壁结束。
将邪眉的身体整个贯穿。
然后……
邪眉的身体被一分为二。
他的上半身如同一个被甩飞的陀螺般高高飞起,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甚至残留着方才施展《空我神甲》时的决绝,嘴角那抹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宁凡的方向。
邪眉的腰部以下,却还稳稳地站在原地,葫芦胄和《空我神甲》的光芒依旧在闪烁。
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着,大脑中一片空白。
那些原本还在口口惋惜的武者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冰封一般。
“啪——”
邪眉的上半身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鲜血从他的断腰处汹涌而出,顺着青石地砖的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很快便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邪眉的头颅歪在地上,灰白色的眸子依旧圆睁着,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茫然和不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静默持续了好几个呼吸,然后被一声尖锐到近乎失真的惊呼打破。
“什,什么情况!”
“那邪眉,在地级宝器和天级武技双重保护下,竟然被直接腰斩?!”
“那黑线到底是什么东西!葫芦胄和《空我神甲》连神通境初期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腰斩了?!这不可能!”
“啊!?”
“……”
众人皆惊。
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