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桥边上,立着一块大石碑,碑上龙飞凤舞刻着四个大字——无可奈何。
言确看了那块石碑一眼,摇头一笑:“这是条不归路啊!”
洛落呛声道:“你又懂了?”
言确笑了笑,道:“民间故事有言,人死后有一归所,名曰‘黄泉’,乃转世轮回之所。去往黄泉道上有一桥,名唤‘奈何桥’。‘奈何’便是取自词语‘无可奈何’,借喻‘人在转世投胎时对自己生前愿望的遗憾和无奈’。”他眼神投向桥边石碑:“你看这碑,上面刻的不正好是‘无可奈何’四字,这后面就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洛落失笑道:“这等无稽之谈你也相信。哦……我懂了,你是不是又想借故开溜了?哎呀,你这胆子咋这么小呢!”
言确讪笑两声,不做理会,转身踏上黑桥,闲步而前。
“喂!”洛落失色急呼:“你就这么走上去,不怕有陷阱啊!”他要是因为置气栽在上面,那岂不是自己的罪过……
“古人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黄泉乃幽冥死路,不历死境,何以觅生途?”言确信口胡诌道。
洛落一思忖,眉头舒展,欣喜道:“诶……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那我们也快跟上去吧,季姐姐。”
季雨珊目光所及,桥面坑洼不平,加之水浪不时冲刷,深知过桥颇为不易,于是未征求洛落意见,径自将她揽入怀中,轻点脚尖,翩然而上,几个纵跃之间,便已跨越了石桥大半的距离。
眼见这条黑桥即将走完之际,言确脚步却停了下来。他目光微移,又瞥了那些盛开在河岸边上的红花一眼。
后面的洛落见他这快走完了黑桥反倒停下来,心头一紧,赶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言确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走得急,险些被脚边的坑坑洼洼绊倒,这才停下来缓上一缓。”
黑桥后边是一条向下的宽长坡道,坡度极陡,还真不太好走。
走了一小段路程,季雨珊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灵气稀薄,空中弥漫的多是浊气。”
言确戏谑一笑:“这是黄泉道,自该是充斥着尸气死气。如果这里灵气充沛,那就不是亡域死境,而是天上宫阙了。”
“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季雨珊嗔了言确一眼,“这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言确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惧之有!”说着又向前迈进。
季雨珊顿感无语。
洛落搭话道:“季姐姐,你别搭理他。你看他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就知他已是成竹在胸,没什么好怕的。等哪一天你见到他忧心忡忡的模样时,那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呢!”
“这你就错了,”言确淡然一笑,“真正的能人,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何种境遇,都能将内心的真实波动隐藏得深不可测,这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像苏敏珺、肖子爽之流,我稍微一诈,内心的想法便立刻显露无遗,这样的人是难以成就大事业的。”
洛落轻笑一声:“你这是在自诩为那位所谓的能人吗?”
季雨珊瞥了她一眼,暗自思忖,你抓住的这个重点可真是……
言确厚颜一笑,颔首应道:“你若想学会如何喜怒不形于色,我倒可以传授你一二。”
洛落轻蔑地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终日戴着面具,算计来算计去的,不累吗?”
言确连连摇头叹道:“我本善意,教你本身,你不学,也就罢了,怎的反而出口伤人,真让人寒心。”
洛落愈发轻蔑地嘲讽道:“我等修士所行,乃是光明坦荡之路,所作所为皆光明磊落,岂能沾染你那些充斥着阴谋诡计的龌龊勾当。”
言确连连应是几声,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虽然他觉得洛落的想法甚是幼稚,但内心深处却希望她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真,有些事情,或许永远不要经历才是最好的。
季雨珊不由得多瞥了言确一眼,感觉他今天的言谈似乎比往常更加密集。然而,转瞬间她便想到,每当与洛落相对,他总是会比平时略微健谈一些,因此她很快释然,并未将这小小的变化放在心上。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地势渐渐平缓下来……忽然,两列长长的人佣灯闯入眼帘。这些人佣灯,全部作跽坐持灯状,放于左边一列全是男童模样,而右边一列,则是女童模样。
无数人佣灯,一盏挨着一盏,排着长长的队列。队列只见首不见尾,一时半会还真数不出具体有多少盏。
言确转到一盏人佣灯后,看了看,灯盏内不见灯油,估计早已在漫长岁月里烧干了。
走完灯道,这条通道也到了尽头,无路可走……前头空间异常广大,然而脚下却是空空无路。这条通道就好比是一个孤零零开在半空中的窗户,窗后空间广阔,但你想进入那片空间,只能跳窗而入。
这下边黑漆漆一片,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凶狠的妖兽。
言确四处望了望,那空间实在太大了,又加之光线太暗,即便是他,以视力辅以神识,也窥不到里头全貌。他偏过头,笑呵呵道:“雨珊,麻烦你下去探个路呗!”
季雨珊向下投去一瞥,未发一言,轻掐法诀,驾驭着飞剑徐徐而去。
望着季雨珊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洛落道:“你这个能人干嘛不自己下去,万一下边真有危险呢?”
言确片刻沉思,诌道:“一个队伍唯有齐心协力,各展所长,方能行稳致远。若我事必躬亲,恐将引起他人误解,以为我轻视他们的才干,由此导致诸多无端的猜忌。倘若人人各怀心思,这队伍可就难带了。”
洛落哼了一声:“我们才几个人?我看你就是懒得自己去探路。”
言确嘿嘿一笑:“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我也是要面子的!”
洛落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就你个臭不要脸的还要什么面子。”
“哈……这话就此打住。你方才提到担忧你的季姐姐在上面可能会遭遇不测,那么,难道你担心她遇到危险,就不顾虑我万一下去后无法返回吗?难道在你心中,我的位置竟是如此无足轻重?”言确目光紧锁洛落,疑惑地发问。
洛落被他那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垂头低低道:“其实吧,你第一次跟我说时我心里就信了。”
言确颇有挑逗意味道:“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你这么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在表达什么?”
洛落狠狠踩了他一脚:“我依稀记得,曾有人对我言及,‘某些谜底需独自探寻’,你若是不解,便默默思索吧,你这般聒噪,真是让人不胜其烦。”
言确很识趣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