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福图纳轻笑一声,“我自我感觉一向良好。
至于小云儿,我爱祂。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时刻相伴,心意相通,喜悦痛苦一并承担,还有人能不爱自己?”
祂说得随意,好似在讲无关紧要的小事。确实,喜欢自己,本就该是件寻常事,和呼吸一样自然。
可怜命运并不偏爱祂,为祂设下一次次分别。景云不擅告别,若说离别是长生种的必修课,那祂就是彻头彻尾的差生。考卷上题目寥寥无几,却难下笔。
长生本就是场诅咒,在漫长的生命中,万物变得无趣,幸而在祂彻底厌倦前,祂得到了家人。当祂为留住幸福奔波时,命运又轻易夺走其所爱。
如今, 虚树与量子海以另一种方式再次达成平衡,星神从必要的应急手段成为危害平衡的因素。拖得越久,让量子海恢复过来,反而越不利。
考试终于要敲收卷铃了,祂不必再苦恼。往后,景云便要成为其他人试卷上的考题。
“这是第二个问题,你用什么来换?”
星神笑着提醒镜流数量超了,而后眼珠一转,便想到个好主意。
“陪我玩场游戏吧,若你赢了,虽现在无法杀死药师,但我可抹去所有丰饶孽物,要是我赢了,你得教彦卿剑术。
铁墓要真正诞生了,咱们就来猜猜,他的火焰会烧向哪位星神。”
铁墓,毁灭【智识】的绝灭大君。他将得偿所愿,让星神落入沉寂。连玉兆都能推演出的事,镜流不认为景云不知道。
除非,祂将提笔,重新书写命运。
“与【时运】赌命运走向……天君,有景元在,你不会倾向我。”
镜流对仙舟现在的情形并不清楚,但她离开时,联盟内部就已经派系林立,现在……龙师都与绝灭大君和丰饶孽物勾搭不清,形势只会更严峻。若没有外部压力,分崩离析近在眼前。或许景云可以给仙舟新敌人,更甚者亲自成为压力本身。但一个有血海深仇,现在又半死不活的老对手显然比前两者好的多,所以这个赌局自己只能输。
“我的剑,谁要学,我便教。只是剑术一道,不披创沥血,杀生无算,是无法窥其真妙的。你舍得?”
她不愿意陪星神胡闹,却答应教导彦卿。只是景云向来护短,又惯会溺爱人,实不是老师愿意看到的家长。
“景元舍得,哪还有我插嘴的余地。再说,被你揍总好过给外人欺负了去。
彦卿是仙舟民与短生种的混血,虽我是瞧不出区别。只十王认为长生种与短生种结合有非人之嫌,需永绝后患。景元觉得此事虽有违仙舟法理,可彦卿亦是受害者,遂一力保下,收为弟子。此事并无旁人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云骑骁卫彦卿,龙驹凤雏,屡立战功,卫庇仙舟。可惜,这艘船上多是蠢人,他们对与自己有异的人,既恐惧又轻视。那孩子与我不同,懂事心善,像幺儿,难免在乎不相干的人。
所以我觉得,剑魁是个不错的称呼,谁会不自量力,找剑魁的麻烦。
若是听完彦卿的身世后你不愿教我也不强求,咱们可以继续游戏。你猜铁墓要和谁杠上?”
“除了遍识天君,其余皆有可能。我猜不到,你不会让我赢。
我不挑弟子,他想学就来。至于场地,只能借用你的了。”
镜流向来有教无类,加之师傅遇上有天赋又努力的弟子,难免都会有些偏爱,是以她根本没有考虑便直接拒绝星神的游戏邀约。
“东跨院后头有练武场,刚修过。”
“你家竟有这个?”
镜流的惊讶真情实意,她认识景云多年,深知对方秉性。比起练武场,宅子里有琼玉馆更合理。
“有了就是练了。”
福图纳理直气壮,压根没有在老师面前自爆偷懒的心虚。
“而且我得纠正,铁墓誓要毁灭纳努克与我无关。造物很难拒绝给造主来上一巴掌的诱惑,至少我拒绝不了。”
祂一副你懂的表情,轻飘飘扔出不可能成真的事实。
镜流:“我不认为铁墓自身有改变目标的能力。它是台帝皇权杖,只会依命令行事。”
且不说程序对智械而言是必须执行的命令,身为绝灭大君却意图毁灭【毁灭】……
“罕见的乐子,可这里面的三位星神都站在一条线上……挑战神的必是人,而胜利的天平已倾斜,因哲学概念乃由人所书。
我的工作,仅是给胜者献上贺礼。”
祂的意思是,星神会输!
镜流一时间有些激动,她知道星神是高度凝聚的哲学概念之化身,亦能理解哲学概念与人的关系,但此前少有人将两者放在一起讨论。
人眼中的星神太过宏大,又将自己看得过于渺小。
庸人臣服,天才探索。
面对不可估量的伟力,受限于有穷的认知,智慧生命敬畏星神,他们仰望,他们追随,他们祈求星神瞥视。
而现在,一位星神说,人的思维能影响命途。
“你的意思是,人能影响命途?”
“是,但人对生的渴望刻入本能,除非杀死所有生命。
回吧,你出来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