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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再见了,往后祂们只能躲在过去,在暗中窥视旧友的身影。

星神阖眼,四周车厢的景色开始碎裂,碎片向上飘散,离祂们而去,如同过去的时光。

生命因何而沉睡,因为世无完人。

悔恨、逃避、幻想……美梦是灵魂绝佳的休憩所,可若沉溺其中,不过是在以无痛的方法走向永恒长眠。

该醒了,时间与命运可不给人躲懒的机会。

深层梦境褪去,露出梦境与现实的狭间。装潢奢华的酒店安静得可怕,无论是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都陷在甜美的梦中。

星期日借由谐乐大典篡夺了齐响诗班的权能,阿斯德纳已因此坠入太一之梦。在【秩序】支配的乐园里,每个人都能获得各自美满的梦境,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只有坚强的人才能从梦中脱身,站在美梦的对立面,习惯逃避的家伙显然无法轻易脱身,幸而……祂从未为人。

“起床起一半,真有你的~”

景云强打起精神,试图用玩笑装出无恙,“去叫醒孩子们?”

福图纳没回答,祂垂眼看着掌中蛇,轻轻将另一只手盖在祂上方。两手虚合,构造出一个狭小、温暖、昏暗的空间,将景云与外界隔绝。有限的空间使景云感到安心,但不愿示弱的小蛇还是扭动身体,以此表达对被轻视的不满。

“哪都不去,我在这陪你。苍城要迷失啦。”祂幽幽叹息。

【时运】的三重身同心共感,黑蛇与本体经历的一切,白蛇也在体会。

六千四百年压缩为两月……祂的肉身不会受伤,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痛楚堆积累加。

福图纳清楚,祂便是如此走来。可祂能做的,仅有微不足道的陪伴。

景云停下动作,不再抗拒福图纳的善意。祂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苍城迷航是倏忽的杰作,而为他护航的,是那充满恶意的果实。自未来而来的白蛇已提醒,但回到过去的本体不愿放弃改写命运的机会。

星神与高位者相对,结局如何祂再清楚不过。

离海的小水滴亦可吞食【贪饕】,遑论树上的果实。

“我不会有性命之忧~”

景云依旧嘴硬,可身体却轻轻趴伏回去,紧紧贴着星神的皮肤。

“谢谢,带我来见他~”

“你永远不需要对自己说谢谢,小云儿。”

……

白日梦酒店大堂

“太一之梦建立在齐响诗班——‘同愿’的化身之上。只有当匹诺康尼众生的愿望合二为一,它才得以显现。

现在,它因为人们‘想要在梦中沉睡’的渴望而变得坚不可摧。如果要将其摧毁——我们就必须让匹诺康尼的所有人‘想要从梦中醒来’。”

【同谐】的另一位宠儿,选择站在橡木家系对立面的知更鸟向众人介绍太一之梦运行的底层逻辑与破解之法。

听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人对美好幻觉的向往近乎偏执,这种心理会令人下意识的抗拒残酷的真相。匹诺康尼的所有人……想让如此规模的人群产生相同的意志,恐怕难如登天。”

“正是如此,”黄泉同意黑天鹅的看法,“这一计划的难度恐怕和复活一位星神差不了太多……”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坐视不理。”

穹看向来人,丹恒与梦中一样下车了,可他毫不意外,同伴们身处危险中,小青龙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这可是宇宙危急存亡的危机关头,哪还有时间纠结一个破数字?”

穹向丹恒与波提欧玩笑道:“怎么有人突然登场耍帅!”

“多亏了黑天鹅小姐。你师傅也来了,但我没在这见到祂。”

太一之梦不可能困住星神,景云去向成谜,令丹恒担忧不已。

家族企图复活太一已是件麻烦事,若是景云也掺一脚……不行,得叫景元过来看着祂。

“举手之劳。也要感谢身在匹诺康尼的忆者们,你的那三位同伴……应该都从各自的梦中醒来了。

至于那位大人……他的梦境不是我们能窥探的,但我相信他也已醒来。”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黄泉解释,“在流光忆庭的帮助下,像各位一样足够坚强的人会逐渐从梦中清醒,苏醒的自由意志会成为撼动太一之梦的‘不协和音’。”

丹恒抱臂苦思:“但寥寥数十人,在如此庞大的梦境面前无异于沧海一粟。我们必须寻找其他办法,在短时间内唤醒以十万、百万为单位的自由意志。”

“如果难以从内部突破,就向外部寻求帮助,我们早就知道有一种办法了。

阿斯德纳是忆质充盈的星系,存在着名为‘联觉梦境’的奇妙景象:在初入此地时,许多人会出现在彼此的思绪中,分享同一场梦……而此时此刻。整个阿斯德纳星系只有一片梦境。”

“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让大量的星际旅客跃迁至阿斯德纳星系,他们的自由意志就会掺入这片梦中,动摇它的根基……”

“但应召而来的人也可能沉沦在美梦中,反而成为【秩序】的基石。”黑天鹅补充,“真正的困难,在乎如何在短时间里召集一大群和各位一样坚定的人。”

这与丹恒的想法不谋而合,人数众多,能快速赶到且意志坚定……

“想来,也只有‘结盟玉兆’能做到了。”

“别。自家之事自家知,他们要靠得住,我也不用咬树了。

玩得开心吗,穹儿?”

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发星神笑着问自己的弟子,祂边抚摸躺在掌心焉焉的白蛇,边向孩子们走来。

“该上课啦~”

福图纳眯起眼睛,缓缓吐露恶魔的言语。

“现在?”

穹左右张望,挠头不解地问。

这可不是上课的好时机……不对,师傅也从不教自己寻常事。

“嗯。”福图纳点头,“开战前总要知晓敌方实力,你的敌人试图创生星神。所以,我应该教你何为星神。

不用担心情况紧迫,我们的时间足够挥霍。

首先,凡尘对此如何定义?”

穹答不上来,他只记得星神是命途的主人,在其上走得最远的存在,至于准确的学术结论……他看向丹恒,用眼神求助。

“我们对其知之甚少,只能将其概括为高度凝聚的哲学之化身。”

收到求助视线的丹恒认命帮穹回答,他看得出,无论穹给什么离谱答案,景云都会夸奖。

“完全正确,我家小青龙比机械脑袋聪明多啦~”

丹恒因福图纳浮夸的赞美低头,他知道星神真心这么认为,但在普通人听来,颇有讽刺意味。

星神没察觉到话中歧义,祂继续举例教学:“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他们说星神开创命途,冠其为冕。

但是孩子,难道在博识尊被组装前,凡人不渴求智慧?

克里珀挥锤前,没人为守护挺身?

在纳努克点燃【毁灭】的火焰前,千万颗星辰已被碾为灰烬;浮黎收集记忆前,凡人已用口与笔记录;药师播种前,对存续的妄想已深埋凡物心中……

这是场复杂的交易,你们现在只需知晓:在命途开创前,其哲学概念已由凡人书写。

神的权柄由人织造,是以创造星神并非不切实际的妄想。

你们的敌人是被篡夺的多米尼克斯,家族正向其引入【秩序】的哲学。如今,它可被称为哲学的胎儿,是未诞之神。”

“他宝贝的,一句‘实力堪比半神’被你喵说得这么复杂。”

“半神?不,”沉默许久的景云低低笑出声,“它是星神的萌芽,但将刚成型的胎儿与星神(完全成年体)相比……远远不够格~

那位【同谐】的宠儿对【秩序】的了解过于单薄,不足以支撑命途~

嘿,我有个点子,给他编织场登神的美梦~”

景云的话吓了丹恒一跳,他了解这位星神的秉信,清楚这不是玩笑。

“仅对我们而言,” 福图纳轻轻点了下蛇头,然后如同长辈般向穹与丹恒叮嘱,“但对如今的你们足够棘手,不可掉以轻心。”

“或者就此离去,此间事尽交予我,它不会对寰宇造成影响,我保证~”

景云玩味打量众人反应,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在星神主动递出橄榄枝的情况下,逃避或是直面……祂期待他们的选择。

丹恒因星神的话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时运】干过的事,如果景云接手,匹诺康尼极可能成为祂的试验场之一。

“最终关卡前,突然说不用打boss,总感觉缺些什么。”

穹没考虑那么多,他只是有点心情微妙,就算用逃课攻略,也没有把boss给卡掉的啊。

“命运并非游戏,此去可能长眠不醒。”

“就算师傅你这么说,都走到这了……

常言道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行。”

丹恒认同穹的看法:“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开拓。”

“宝贝的,你把巡海游侠放哪了?我们已经沉寂太久,竟让你给忽视了!

看来是时候让全宇宙的懦夫、蛀虫和压迫者重新想起巡海游侠的名字了。”

“人固然有强大弱小之分,倘若【开拓】是英雄的使命,那么【同谐】的责任便是以强援弱,因为匹诺康尼的救世主只能是匹诺康尼人自己。每个人的幸福和道路应当由他自己开创。

虽然我不是无名客,但也愿意将飞上天空的勇气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我将用【同谐】的歌声为沉睡中的人们调律,将【开拓】的不协和音传入他们心中,指引通往现实的方向。”

“人性的弱点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克服,但计划不需要所有人弃暗投明,而是让所有人选择自救。我相信他们求生的意志,所以颠覆美梦的最后一步,将由我来完成。”

“您与众神同行太久,或许已经忘了,人有权在自己的命运中做选择。”

众人均做出表态,他们清楚依靠景云,或者说依靠其身后的【时运】,家族的阴谋会落空,但匹诺康尼,连同在此的人会沉入另一场梦境。

“匹诺康尼是米哈伊尔、拉扎莉娜与铁尔南开拓,由新一代列车组拯救……确是桩美谈。

诸位的勇气与决心我们已见证。”

白色烟雾涌起,快速弥漫占据整个大堂,将四周变为云海。诡异响起的嘶咛与羽翼扑打声扣动众人心弦,可紧随其后而来的奇异香味又让他们安下心来。

平台栏杆外的挑空处已经被白雾填满,巨大的黑蛇身缠红绳从中探出,祂离凡人太近,以至于众人能清晰看见,那红色的并非绳索,而是蜿蜒流淌的神血。

“生命因何而沉睡,诸位心中已有答案。而这脆如泡沫的梦,它连条蛇的重量都难以承载,便不必浪费诸位有限的精力。

放手去做吧,去接回迷途的鸟儿。”

福图纳终于正视众人,不再是与孩子玩闹的态度。祂给予众人【时运】对勇气的嘉奖,随后转身向黑蛇走去。而那被祂托于掌心的白蛇,早已先一步蹿到黑蛇身边,观察其伤口。

星神与凡人走向相反的方向,目的地却相似,凡人奔赴战场,星神亦是。

“师傅,”穹开口叫住星神,“或许能起效。”

他递上好几瓶愈合喷剂,天真的认为这些能治愈星神的伤口。

“我能有什么事。去吧,小穹儿,别让朋友们久等。”

福图纳没有拒绝穹的善意,但依旧未吐露实情。祂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将伤痛一笔带过,并顺手揉了把穹的灰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