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脑袋枕着靠垫,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喂,要不要一起找个游戏玩啊?”她偏过头,看着ocean摘下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什么游戏?”ocean擦了擦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下载了很多啊,可以挑不用联网的玩。”许迩懒得动弹,只能用下巴朝电视柜的方向努了努嘴,又用脚尖朝茶几上遥控器的方向点了点,示意他自己去拿。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声音都带着懒劲儿,“手柄在电视柜下面抽屉里。”
游戏都是她自己玩过的了,什么赛车、格斗、冒险、模拟经营,每个都通关了至少一遍,早就没什么新鲜感。她便让ocean自己看着选一个,反正她的游戏库里塞得满满当当,足够他翻一阵子的。
ocean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游戏列表。
许迩瘫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偶尔打一个哈欠用手指卷着自己散在肩上的头发玩。
“你想玩这个?”她见屏幕停在一款飞机飞行建造模拟游戏的封面良久,侧过头看向他。
“嗯,看上去有点好玩。”ocean点了点头,按下了开始游戏的按钮。
见他对这个游戏感兴趣,许迩一咕噜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给他推荐:“我很喜欢玩这个!简直就是真实版的模拟器!你可以在这里面看到关于飞机的所有零件!从发动机叶片到起落架液压管,一个不落!还能自己设计组装,调整翼展长度和机身配重,最后试飞!简直就是航空航天专业的福音!”
ocean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目光里全是分享心爱之物时特有的热切,握着手柄的手突然就有些不知道怎么放了。
许迩自己最烦玩游戏或者做事情的时候被别人在旁边指手画脚、喋喋不休地说教,所以她只是简单给ocean介绍了基本操作和界面布局之后便闭上了嘴,重新靠回沙发里抱着抱枕安静地看他玩。
她以为自己的专业知识马上可以大展宏图了,谁承想这个男人一点不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的样子。
他调出飞机剖面图的时候,手指在手柄上滑动的轨迹精准果断,直接跳过了零件拆解菜单。点开发动机模块甚至不需要看旁边的标注说明就知道各个部件是什么。更离谱的是在驾驶舱视角。
握着摇杆的姿势非常非常专业,油门推杆的行程控制得细腻线性,起飞的时候连抬轮角度都刚刚好,最后得分也是非常完美的“perfect”。
“你不会是什么飞机爱好者吧?”她忍不住开口,盘着腿蹭到他旁边,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或者说你真的是留学生?专业和飞机有关?”不然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
要知道一般人除了坐飞机的时候会听空乘讲两句安全须知、透过舷窗看一眼机翼之外,哪里能了解到这么细致的程度。
她问完之后,看到ocean握着摇杆的手指一顿,那层熟悉的茫然又浮上了他的眉眼。
许迩叹了口气,知道从他记忆里得到答案是不可能的,干脆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回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平板,接着啪嗒啪嗒跑回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出自己的专业书和正在浏览的文献。
“这个叫什么?”许迩将平板举到ocean面前,用指尖点着其中一个部件,形状复杂,标注密密麻麻,“功能作用是什么?你能说出来吗?”
ocean甚至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答案就脱口而出了。
许迩挑了挑眉,继续又问了好几个,他也一一答上。
最后许迩干脆将自己最近在啃的一篇飞行器总体设计论文中一段不太明白的推导过程指给他看:“解释一下这段?”
ocean接过平板,低头将那段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先是把英文原文用中文翻译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容笔,在平板的空白处一边写一边讲解,笔迹出乎意料地好看。
许迩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他写的推导路径和她之前自己摸索的方向大致相同。她盯着那两行公式看了十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然后“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你这水平看上去和我都不相上下了,绝对也是国之栋梁的水平啊!”许迩放下平板,整个人转向ocean,这下许迩是真服气了,“看来得尽快给你搞出去,外面的人找你得找疯了吧。”
短短几分钟里,许迩的脑子里已经飞速闪过了一系列猜测。
“高等人才回国受阻”、“敌对势力有组织地谋杀高科技人才”、“国际科技政治战中的暗杀与反制”......
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放心,在你没想起来这段时间,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她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ocean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即兴授课在许迩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许迩已经风风火火地站起来,抱着平板就往卧室跑了:“谢谢你的点拨,我先推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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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市场许迩给他买了不少衣服,从t恤到短裤到内衣裤一应俱全。
ocean把新衣服全部拆了吊牌,分类放进洗衣机里先洗了一遍。等衣服洗好,他端着洗衣篮走到阳台,一件一件地抖开、抻平、挂上晾衣架。
挂完新衣服,他顺手把昨天晚上洗的那批收了下来。昨天从海里穿回来的那件连体服,被他洗干净晾干之后,面料变得硬了一些,不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时那样沉甸甸的。
他将连体服展开,举在面前仔细端详。面料上有几处原本缝着标签的位置已经被什么东西刮掉了,只剩下魔术贴的毛面光秃秃地留在那里。
标签没了意味着上面可能印有的任何有用信息全都没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连内侧的接缝处都仔细检查了,什么都没找到。
倒是这个衣服的款式还挺奇特的,他说不清这件衣服和什么相关,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将其他衣服都叠好放回卧室之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拿着那件连体服走到了许迩的卧室门前。
门关着,里面传来笔尖在平板上滑动的声音和偶尔一两句自言自语的嘀咕。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力道均匀,节奏规整。
“怎么了?”许迩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你在客厅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去!”
很快门就开了,许迩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衣服?”ocean将连体服展开给她看,手指点了点领口那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卡扣,又翻过来指了指那些只剩下魔术贴毛面的位置。
“不就是连体服吗?”许迩顺手端起ocean刚打开放在茶几上的椰子嘬了一口,“现在没信号没网,不然还能上网查一下。拍张照片识图,说不定能找到同款。”
唉,没网没信号的日子太难熬了。
“那什么时候能来信号你知道吗?”ocean也没钻牛角尖,将连体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
“不好说呢。”许迩又嘬了一口椰子,想了想,“听岛民们说一年里差不多三个月都会是没信号的状态,不知道是连着三个月还是一共三个月了。”她耸了耸肩,“这段时间还是台风月,天气不好肯定没信号,不知道过些时日天气好转了会不会恢复。”
她注意到ocean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底还是有一层薄薄的低落。为了让这个无依无靠的落难美人安心,她又拍了拍胸脯,胸口的t恤被她拍得砰砰响:“放心,等一来信号就带你离开,正好我也是要走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如果无聊可以看房间里的书,很多都是和飞机相关的。你当成自己家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捡到男人的第一天,许迩将家里这位新成员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床铺好了,衣服买了,药开回来了,连精神娱乐活动都考虑到了......失忆的ocean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家里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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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像室友一样,不对,准确一点,像大小姐和管家。
ocean主动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和做饭,,就连许迩的脏衣服都全权包揽。
刚开始许迩还是拒绝的。
她虽然懒,但还没有懒到心安理得地使唤一个失忆的落难病人给自己当保姆的程度。
奈何这位太过于热情了,而且做事做得分寸刚好,很自然地把每一件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许迩挣扎了两天,然后就放弃了。
于是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过了下去。
她每天到饭点就有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看书看累了就扛着鱼竿拎着桶去海边钓鱼,生活别提过得有多爽歪歪了,连没信号的日子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座孤岛好像也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面目可憎了。
许迩是邀请过ocean一起去钓鱼的,可惜ocean对钓鱼这件事兴致怏怏。但每次许迩出门的时候,他都会在后面提着桶、拿着折叠板凳和遮阳伞跟着。
到了海边,她钓她的鱼,他看他的书。
许迩喜欢他跟着一起,除了自己不用扛装备拿东西之外,更重要的是,每次他在的时候她都不会“空军”。
不知道是因为ocean在身边让她心态更放松了,还是这个男人自带某种“鱼类亲和”的神秘气场,反正只要ocean在场,许迩的鱼竿就总会有动静。
特别是今天。
她居然钓满了整整一桶!
一!整!桶!
从来没有过!
回去的路上,ocean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鱼桶走在后面,看着许迩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好开心”四个大字。他弯了弯唇角,开口问道:“今天这么开心?”
“当然啦!”许迩转过身来,一边看着他一边倒着走,,“我之前可是‘空军’党,来岛上钓了那么多次,次次都是空着桶回家!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次次都有收获,今天更是满载而归!我宣布今天吃全鱼宴!”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可今天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ocean握着桶把的手忽然一僵。
“空军”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毫无征兆地插进了他脑海里某扇紧闭的门。太阳穴处的刺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拿钉子在往里敲,他下意识用空着的手按住额头,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许迩立刻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又头疼了啊,是不是药快吃完了,明天我们再去找张子函看一看。”
ocean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次,太阳穴处的刺痛慢慢从高峰回落,变成了一种钝钝的不适。他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了。走吧,回去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