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雨稍微小了一点，但那股阴冷潮湿的劲儿却顺着下水道一直钻进了城市的骨髓里。
位于韦恩庄园地下深处，那个被层层高科技安保系统和天然岩洞包裹着的秘密基地——蝙蝠洞，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凝重的氛围之中。
巨大的主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在那个男人紧绷的下巴上。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正背着手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他的战衣还没有脱下，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今晚在街头打击罪犯时沾染的硝烟味与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潮湿岩石以及极度压抑的静默交织而成的味道。
在他的身后，数张风格迥异、代表着不同力量体系的椅子上，坐着或是站着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一群人。
这就是刚刚有了点雏形的“正义联盟”最初的班底。
也是地球目前最后的防线。
“关于那个店……我想大家这几天都有所耳闻，甚至……有所接触。”
蝙蝠侠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低沉得像是在粗糙的磨砂纸上反复摩擦，透着一股子哪怕是对着上帝也会保持怀疑的绝对警惕。
“哥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量。不，这不仅仅是哥谭的变量，这是整个世界的未知数。那个名为‘有间杂货铺’的地方，以及那个自称顾离的男人，还有他手底下那一群战力不明、能力体系完全未知的‘员工’。”
布鲁斯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原本显示着哥谭地图的屏幕瞬间切换，无数红色的警告标识和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几张清晰度极高的抓拍照片。
照片的主角，有那个总是带着淡然微笑的黑发店主，有身穿银甲、背负洁白双翼的金发天使，还有那个坐在柜台后、眼神慵懒却深不可测的银发女学者。
“评估结果很不乐观。甚至是……灾难性的。”
布鲁斯转过身，被面具遮住的双眼扫视着面前的队友们，目光如刀。
“如果他们想，他们能在十分钟内摧毁整个东海岸。而我们……甚至可能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我的这一结论建立在超过三万次的模拟推演之上，胜率为零。”
所有的模拟结果，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画面——毁灭。
蝙蝠侠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被投射在半空中，那是大都会战役的残片。
画面上，天使彦正悬浮于万米高空，她手中的烈焰之剑仅仅是微微举起，漫天的雷霆便如同听话的猎犬般汇聚。
那一剑落下，将不可一世的氪星将军佐德连同他脚下的大地一同劈进了深渊。
“注意看这股能量的读数。”
布鲁斯指着屏幕边缘疯狂跳动的红色曲线。
“这种雷电的能级……根据蝙蝠电脑的数据分析，它不属于自然界的电荷释放，更包含着一种能够改写物质结构的某种编码程序。这种破坏力，甚至超过了戴安娜的神力雷霆。”
旁边那个穿着红蓝战甲、浑身散发着神话气息的长腿女神——神奇女侠戴安娜，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说得对，布鲁斯。”
戴安娜抬起手臂，在那有着金属光泽的护腕之上，此刻正套着一个造型更加奇异、充满流线型科幻美感的黑色护臂。
这是她刚从店里买来的“新玩具”。
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件装备，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力量感，让她既心惊又着迷。
“那个叫彦的天使，我是亲眼看着她战斗的。”
戴安娜的眼神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武者遇到无法逾越的高山时的敬畏与战意。
“她的战斗技巧、她的能量运用，完全碾压了我。那是极致的科技与神力的完美结合，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剑都是为了最高效的杀戮与审判。最可怕的是……她只是那个顾店主的一名‘员工’。或者说，只是一个打手。”
说到这里，戴安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某种更深的恐惧。
“而那个店主手里，甚至还摆着那种足以令奥林匹斯众神都颤栗的、染血的兵器。当我靠近柜台时，我能听到那些兵器在剑鞘里发出的低鸣……那是一种古老、暴虐、专门为了屠杀神明而锻造的气息。那是‘弑神’的概念具象化。”
整个蝙蝠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身为半神的戴安娜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甚至用了“颤栗”这个词，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披风轻轻晃动。
超人克拉克·肯特飘在半空，脚尖离地几厘米，双手抱胸。
他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之前那一脸被氪石削弱后的苍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太阳般耀眼的健康肤色。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不起眼的金色护符，那护符正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
“我觉得……大家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克拉克这个来自堪萨斯农场的老实人挠了挠头，一脸的无辜与困惑。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看不到太多的阴谋论，只有纯粹的善意。
“那个顾店主……人还挺好的啊。你看，如果没有他的那个护符，我根本没法在那艘充满氪星辐射的飞船里打赢佐德。当时我都快窒息了，是那个护符给了我力量。而且他收费也挺……嗯，挺公道的，既不要钱也不要地盘，他只要了我一滴血。”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声暴喝猛地在洞穴中炸响。
蝙蝠侠猛地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如同蝙蝠展开的羽翼，他死死地盯着超人，面具下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的一滴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克拉克！”
布鲁斯几步逼近，如果不是身高和力量的差距，他似乎恨不得揪住超人的领子把他摇醒。
“那不仅仅是红色的液体！那意味着你的基因图谱！意味着你力量的源泉！意味着如果有相应的技术，就能解析出你为何能吸收黄色太阳辐射，解析出你的钢铁之躯是如何构成的！”
布鲁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急而变得嘶哑。
“只要那个店主愿意，或者他把你的血液卖给了某个疯狂的遗传学家，他们就能制造出无数个跟你一样强大、甚至针对你弱点的生物兵器！如果你面对一个拥有你全部力量却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克隆体，你要怎么赢？克拉克，你的善良在某种时候，就是致命的弱点！也是地球最大的安全隐患！”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打在克拉克身上。
超人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大男孩，有些委屈地小声辩解：“那……那个护符确实好用啊。而且人家真的帮咱们拯救了地球。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别的选择……”
“那个店主说了，他是做生意的。”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阴影处、一直没说话的半机械人钢骨——维克多·斯通开口了。
他那半张金属脸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色泽，唯一的一只红色的电子眼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安的频率闪烁着。
“我的系统……在颤抖。”
钢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冷漠与机械感，但其中的恐惧却是真实的，透过扬声器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自从我接近那家店，或者说是看到了那个后来出现的、拥有一头银色头发的女人——好像叫鹤熙——之后，我体内的母盒就在疯狂地示警。”
他抬起那只机械手臂，看着上面流动的能量线路。
“你们知道母盒意味着什么，那是天启星的高等科技，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电脑。它向来高傲，甚至试图同化我。但当时……那种感觉，就像是野兽遇到了更高级的文明，遇到了真正的造物主。母盒在尖叫，在恐惧，它甚至主动休眠来躲避那个女人的探测。”
维克多抬起头，电子眼环视众人。
“那个银发女人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机械生命。她……像是在看一堆废铜烂铁，眼神里带着一种‘技术太落后’的嫌弃。他们拥有远远凌驾于天启星科技之上的技术储备。那个能够瞬间净化全城恐惧毒气的光环……直到现在，我的数据库里甚至找不到任何理论支撑，那是降维打击。”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了，仿佛灌了铅。
如果只是单纯的强，比如达克赛德那种只会用拳头和欧米茄射线的暴君，大家还能团结一致去打怪，毕竟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
但这种神秘、中立、又掌握着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的势力，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打吧，打不过，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打吧，总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把地球劈成两半。
尤其是，对方还在不断地向这个世界兜售那些危险的“商品”。
“咔嚓、咔嚓、吸溜——”
就在这严肃得快要凝固的时刻，一阵极其不和谐、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咀嚼声突然在蝙蝠洞里响了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目光如炬。
只见在会议桌的最末端，那个穿着一身红色紧身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闪电侠——巴里·艾伦，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包装得有些简陋的棕色能量棒，正在那儿狼吞虎咽。
吃得那叫一个香，两腮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唔……？”
感受到周围气压的骤降，巴里动作一僵，嘴角还沾着点黑褐色的巧克力屑。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发现全场静音，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无辜地问道：“怎么了？大家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巴里。”
蝙蝠侠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里透着想杀人的冲动。
“我们在讨论关于地球存亡的潜在威胁，我们在分析可能是至今为止最危险的敌人，而你在……吃零食？”
“不不不！蝙蝠你误会了！这不是零食！”
巴里一听急了，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献宝一样把剩下半截能量棒举到了众人面前，差点怼到布鲁斯的脸上。
“这就是我要说的情报啊！这也是从那个杂货铺里买的！”
“你们知道这玩意儿多神吗？”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巴里一激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儿。
“以前我跑完步，感觉能吞下一整头牛，真的，我的新陈代谢太快了，我时刻都处在一种仿佛被饿鬼附身的饥饿感里。我那点可怜的工资，除了赔偿被我撞坏的玻璃，一大半都花在汉堡和披萨上了。我有多少次跑到一半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在马路中间被车撞？”
他挥舞着手里的半截能量棒，眼神发亮。
“但是这玩意儿！那个顾店主说是什么‘特制版末日压缩食品’！我刚才只吃了一根！真的是一根！现在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个核反应堆在持续供暖！那种饱腹感，那种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都跑从中城到哥谭三个来回了，居然一点都不饿，甚至还想再跑两圈！”
“而且最关键的是……”
巴里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把左手腕亮了出来。
那里戴着一个银色的、表面有着流光溢彩的金属手环，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这是相位稳定器。店主送了我这个手环，说能稳定什么神速力场相位。”
巴里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们可能不知道，当我进入极速状态时，世界是很滑的，有时候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会不会穿过墙壁或者掉进地底。但这东西戴上之后，我现在跑步，再也不用担心刹不住车把马路踩碎了，甚至我感觉对神速力的控制都精准了好多倍！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总是闯祸的极速者，时刻担心如果不小心就会解体，但现在……我觉得我就是真正的闪电之神！”
巴里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快化作一道残影在蝙蝠洞里乱窜了，完全没注意到蝙蝠侠那越来越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色。
“所以说啊，蝙蝠，咱们是不是太多虑了？那个顾老板虽然看着坏坏的，地板还滑得要死——害我进去的时候就在女神面前摔了个狗吃屎，丢死人了——但他的东西是真的好用啊！简直就是为了我们量身定做的！咱们正义联盟以后是不是可以在他那搞个团购？我看他还卖那种全自动战甲修复液，会员价应该更便宜吧？”
“闭嘴！笨蛋！”
蝙蝠侠实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他看着巴里那一脸“被收买”的蠢样，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好累，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队伍真的能带得动吗？
“这就是糖衣炮弹！这就是典型的渗透战术！”
布鲁斯指着巴里手里的能量棒和手环，语气严厉。
“他这是在通过这些蝇头小利，让我们对他产生依赖！当我们所有的装备、补给、甚至连吃饭都依赖那家店的时候，我们就成了他的傀儡！如果有一天他断供了怎么办？如果他在这些装备里留了后门怎么办？那个手环既然能稳定你的神速力，是不是也能瞬间切断你的神速力，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巴里被吼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手里的能量棒，又看了看布鲁斯，小声嘀咕：“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是焦糖味的……”
戴安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把手放在布鲁斯那紧绷得像石头的肩膀上，打断了他愈演愈烈的被害妄想症。
“布鲁斯，冷静点。或许这次，你的多疑真的有点过头了。”
戴安娜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也跟那位天使打过，也跟那位顾店主聊过。作为一个活了五千年的亚马逊人，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们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是过客，是商人。他们在这个世界停留，只是为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资源，或者是单纯的游历。只要我们不去触碰他们的底线，不去干扰他们的生意，他们至少目前是处于‘中立守序’阵营的。”
“而且……”
戴安娜看了一眼自己的护臂，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闪烁的红色危机点。
“我们现在面对的威胁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天启星的类魔已经在各地出现了，那些能把人变成怪物的机器正在运作。那个叫荒原狼的毁灭者随时可能降临。仅仅靠我们现在的力量，真的能守住吗？如果不想让地球变成第二个氪星或者火坑，我们需要力量。需要那家店提供的、能够让我们快速变强的力量。哪怕是交易，也是值得的。”
“我赞同。”
超人第一个举手，飘下来站在戴安娜身边。
“我觉得咱们可以去跟那个店主谈谈，哪怕是签个互不侵犯条约或者和平协议也行。只要能保护地球，我不介意他拿走我一点血。”
钢骨沉默了一会儿，那只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经过了复杂的计算。
最终，他也点了点头：“如果那个叫鹤熙的真的能帮我解决母盒的隐患……我也愿意去试一试。那种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会变成天启星傀儡的日子，我受够了。为了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想赌一把。”
蝙蝠侠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一个个都倒戈了。
连最谨慎的钢骨都动摇了。
他还能说什么？
在这漆黑的蝙蝠洞里，这位黑暗骑士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在这个团队里，妥协也是一种战术。
他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他在操作台上再次敲击了几下，将一份新的档案建立起来。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暂且把‘有间杂货铺’列为‘S级观察对象-潜在盟友’。”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犀利。
“但是！警惕心绝对不能丢！我会继续盯着他，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如果他有任何危害地球的举动，或者露出任何獠牙……”
“行了行了，知道啦，你有几十个针对他的b计划对吧？甚至还有针对我们这一屋子人的c计划d计划。”
巴里笑嘻嘻地打断了蝙蝠侠的长篇大论，又狠狠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啥，明天我也去，我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口味的。比如披萨味的？或者是芝士汉堡味的？如果能把快乐水也压缩进去就好了。”
蝙蝠侠：“……”
他突然觉得，有时候世界毁灭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带这群让人头大的队友。
就在正义联盟的会议勉强达成“和平共处、顺便剁手”的共识时。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深不见底的角落里，另一场更加激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因为，除了这群正义的英雄。
这地球上，还有一群古老、顽固、且脾气不太好的家伙，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