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眼眶一热,下意识就张开了唇瓣。
可转念,想到什么,她喉咙里那些倾诉的话,瞬间又凝固住了。
“小辞?”傅寒声等不到她的声音,温声询问。
温辞喉咙一哽,眼泪刷地就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闭眼用指尖压了压眼尾的涩意,缓过那阵难过后,才低声说道,“没事,就是,想叫你了……”
傅寒声一顿,“嗯,那我现在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不是晚上去接,不是一会儿去接,更不是得空了再去接,而是现在就去接。
在他那里,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温辞听着,心里难过得要命,刚擦完的泪,又流了下去。
她仰起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再管了,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尽量不让他听出她哭了,“过两天吧,这两天我奶奶身体不太舒服,我陪陪她。”
傅寒声沉默了一瞬,“那我过去找你,顺便看看奶奶和叔叔。”
温辞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尤其现在还是在最爱的人面前撒谎,很难受,很愧疚。
她咬了下舌尖,在痛处蔓延间,说道,“不用麻烦了,你前几天因为陪我,耽搁了很多工作,处理正事要紧,等奶奶病好了,再正式见面吧。”
傅寒声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应道,“好,听你的……”声音明显低沉了很多。
两人聊了一会儿,温辞实在受不住他的关心贴切,借口挂了电话。
嘟一声机械轻响后。
温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就浑浑噩噩地坐在了床边,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泪水无声地掉着。
门外,老太太刚刚准备给她送一盅汤,结果推门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她和傅寒声的电话。
这会儿,见她哭得这么难过,连门被推开了,都没注意到,她心里也难受的厉害……
老太太摇了摇头,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然后默默合上门,走了。
这边。
傅氏集团总裁办。
傅寒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页面,同样魂不守舍。
如果前几天,他觉得温辞是在疏远他,那现在,这份疏远上,又加了一个更字。
傅寒声倏地握紧了手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手中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傅寒声猛地回过神,以为是温辞打过来的电话,激动又惊喜地看向屏幕,结果,却不是。
是方远的电话。
傅寒声目光暗了暗,几秒后,点了接通,把手机抵在耳边,“喂,有消息了?”
方远顿了下,遗憾地说没有,“傅总,我这边并没有查到最近都有谁去见温小姐了,只查到,她现在确实是在老太太家里。”
傅寒声看着落地窗在的某个方向,眯了下眸。
方远说,“会不会……是谁在背地里偷偷删除了监控那些。”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涌上脑海。
他心惊胆战地说,“会不会是老爷子做的……”
说完,见老板迟迟没应声,他心下一慌,连忙解释道,“傅总,我也是猜的……”
“你说的不无道理。”
傅寒声淡声打断,英挺的眉眼,此刻比窗外阴雨连绵的天色都要阴沉。
“你去查一下傅家最近都在干什么,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说。”
“是傅总。”
……
一晃,一天又过去了。
温辞依旧待在老太太家里,没回去。
傅寒声每隔一会儿就会发来消息,或者打一通电话。
她会回复,也会接。
只是,两人之间,仿佛生出了一层隔阂一样,说起话来,总是很别扭,全然不像以前那样亲昵恩爱了。
这次,挂了电话,温辞看着手机屏幕,心情格外低落。
突然,滴一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温辞睫毛一颤,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僵住。
是温承远发来的消息:【小辞,两天过去了,你考虑得如何了?】
【你和傅寒声的事,有没有在处理?】
温辞骤然握紧了手机。
她没回复。
直接把手机扔在了床上,心乱得不想去看那些消息。
可电话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温辞皱起眉头,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捞起手机,点了接通后,忍无可忍地喊道,“别再问了行吗!为什么都要来逼我!”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下,讶异道,“小……小辞姐?”
温辞怔了怔,慢半拍地看向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小夏二字。
她脸色一僵,顿时有些颓败地搓了把脸,暗暗唾弃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连备注都没看清楚就乱喊人!把自己的情绪施加在别人身上!
别人有什么错!
他……又有什么错。
越想,越难受。
温辞喉咙哽了哽,缓了一会儿,才歉意说道,“抱歉小夏,我没看到备注,认错人了……”
“没事没事。”小夏语气轻松,“多大点事。”
温辞抿了下唇,又说了声抱歉,然后问道,“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夏一笑,“确实有事,就是今天不是周末么,小辞姐你晚上有时间吗,咱们出去喝酒吧。”
温辞一顿,垂下眸,“我……”
“她去!”突然,卧室门被人推开,老太太走了进来。
温辞下意识抬眸看向老太太,愣了愣,“奶奶?”
老太太走过来,没先回应她,而是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对小夏说,“姑娘,小辞去呢,到时候,你们一起出去。”
小夏闻言,喜上眉梢,顿时高兴地说,“好,那我晚上去接小辞姐。”
“奶奶!”温辞低声制止,想拿过手机,但已经晚了。
老太太躲开她的手,一边笑着对小夏说了自家位置,“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挂了电话。
老太太把手机放在一旁,这才抬头看向面前一脸不愿意的温辞。
温辞皱了皱眉,忍不住说,“奶奶,我这样出去,就是扫人兴致,你怎么问都不问我的意见,就同意了呢?”
老太太任她不满,走上前,拉过她的手,心疼地说,“你就当出去透透气,不然,再在家里待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温辞一窒。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几天躲在房间里哭,我都听到了。”
温辞愣住。
老太太苍老温热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小辞,这个坎,会过去的,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温辞咬住唇瓣,低下了头,没说话,眼眶一片酸胀。
真的能过去吗?
那可是傅寒声啊。
过不去的。
老太太之后又说了很多,但温辞通通都没听进去,直到她离开了房间,她依旧是魂不守舍地待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脑袋里想的,全是傅寒声。
……
晚上。
温辞还是和小夏出去了。
小夏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就咯噔了下,几天没见,人怎么就变得这么低落了?
她推门下车,忐忑的走向温辞,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小辞姐,你怎么了?”
其实那会儿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了,但当时,奶奶还在,她不好问。
而现在就他们两人,没顾虑,问出来,不怕被人听到。
温辞抿了下唇,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别人的心情,勉强撑起一抹笑说,“没事,就是这两天压力大,有点疲倦。”
小夏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听不出她在说谎,但并没有戳破,搂着她肩膀朝车边走去,一边说着她话说,“喝酒解闷,你现在这样最适合喝酒了,一会儿我们喝个痛快。”
温辞眼眶一热,说了声谢谢,只是,看到她开的那辆车时,目光忽然一顿。
小夏给她打开副驾车门,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解释道,“这辆劳斯莱斯,是我哥名下的车行的,他说是上周新入的车,让我先开着玩,限量版呢!怎么样?帅吧。”
温辞出神的看着,目光扫过车里的星空顶时,苦涩地嗯了声,“很不错。”
小夏不知道她和傅寒声之间的事,笑了笑,催她上车,自己则是绕过去坐在了驾驶座上。
一路上。
温辞心里百味交杂,她想到傅寒声送给她的那辆劳斯莱斯,她想到那晚他们甜蜜的一幕幕……
多么美好。
可如今,都成了泡影。
温辞蓦地闭上眼,一颗泪,缓缓从眼尾滚落了下来,最后隐没进了头发里……
……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会所门前。
小夏拉着温辞的手进门,她经常来这里,跟主管都混熟了,远远看到人,就叫了声,“秦哥!”
叫秦哥的人走过来,笑着应了声,目光扫过温辞时,眼里划过一抹惊艳,几秒后,他才移开目光,挑眉问小夏,“今天带朋友过来啊。”
小夏点了点头,笑着说,“对,今天带我姐妹儿过来喝酒,秦哥,还有位置吗?”
“有,里面坐。”秦哥笑着跟她说,目光却是落在了温辞身上。
但温辞心不在焉,压根没注意到,任由着小夏拉着她走向后排的卡座。
秦哥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即便是穿着长款的风衣和牛仔裤,裹得严严实实,依旧挡不住她曼妙的身材。
他目光暗了暗,有点心动,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员工走过来要问他事,看到他出神,就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他在看温辞,顿时笑开了,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调侃道,“那美女真漂亮啊,怎么,秦哥你看上了?”
秦哥回过神,笑骂了句,“看上什么?一边去。”
员工笑着说,“喜欢就去要微信啊。”
“滚蛋。”
又看了温辞一眼,推着人离开。
温辞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安静坐在卡座上。
“我要一杯龙舌兰。”小夏对调酒师说,然后回头问温辞,“宝儿,你喝什么?”
温辞闻言,忽然想到第一次碰到傅寒声时,她手机和钱包落在陆闻州那儿了,他付了她的酒钱,还帮她解决了麻烦。
当时,她喝的就是长岛冰茶。
她垂下眸,轻声说,“一杯长岛冰茶就好。”
“好。”
小夏回头跟调酒师重复了一遍。
很快,调酒师就把酒做好了。
小夏把长岛冰茶递给她,然后含住杯沿,尝了一口自己的龙舌兰,满足地喟叹出声,“不错。”
温辞说了声谢谢,接过自己的冰茶,然后咬着吸管,喝了口,入口的冰凉,酒精中,夹杂着一丝丝甘甜,口味很不错。
可她喝着,却觉得无比苦涩。
“小辞姐,你最近没来公司,不知道八卦都传疯了。”小夏把酒杯放在一旁,跟她说起了趣事。
温辞压下情绪,回头看她,声音轻轻的,“什么?”
一聊起八卦,小夏就兴致勃勃,她凑到温辞面前说,“就京市顾氏集团的顾衍,你知道不?”
温辞点点头,她知道顾衍,之前和陆闻州在一起时,因为和顾氏有合作,和他一块吃过饭。
“他怎么了?”她顺着话问,一点都不扫兴。
小夏说,“顾衍前些日子爆出恋情,你知道是谁吗?是他养妹!”
“我的天哪,真没想到,顾衍竟然和他养妹在一起了!真是炸裂,当时我听了,都不敢相信!”
“天哪,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明面上还是一家人啊!他们在一起,这伦理关系岂不乱套了?”
“你不知道,这些日子,网上的舆论传成什么了,都说,顾衍没有道德底线,和自己养妹在一起了。还说……”
说到激动地方,小夏忍不住拍了下柜台,所以,没注意到温辞淡下去的脸色,“因为这件事,引起的舆论太大,顾氏这几天股票大跌。”
温辞倏然握紧了酒杯。
小夏喝了口酒,继续道,“听小道消息,顾家人因为这件事,没少给顾衍施压,让他赶快断了关系,向网友澄清一下。但这位顾公子,貌似特别喜欢他那个养妹,对家人的威胁,压根不听……”
“唉,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他迟早被顾家人从总裁位置上拉下去,毕竟,顾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温辞听着,仰头喝了口酒,辣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没说话。
小夏可惜地摇了摇头,说完,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温辞自始至终好像都没说一句话,就狐疑地回头看过去,问,“小辞,你怎么不说话?不觉得炸裂吗?天哪,哥哥和妹妹在一起了,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样,也不合适吧。”
温辞放下杯子,硬挤出一抹笑,沙哑地说道,“确实……不合适。
“是吧。”
温辞苦涩一笑,看向调酒师,说道,“能帮我再调一杯血腥玛丽吗?”
“好,稍等。”
小夏听闻,惊讶地看了眼那杯喝完的酒杯,提醒道,“小辞,血腥玛丽度数可不低,要不你别喝了。”
温辞低头侧枕着臂弯,眼眶湿润,只是在昏暗的风光下,看不出来,她小声说,“没事。”
小夏见她心情不好,就没再劝了,陪她喝,大不了一会儿喝醉了,找个代驾过来送他们回去。
两人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喝着。
温辞酒量高,几杯高度数的酒水喝完,也只是有点微醺,没有醉。
小夏醉了,凑过来抱着她手臂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宝儿,刚刚说那些,我其实是开玩笑的,你说,两个人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温辞张了张口,喉咙里一片苦味,她声音沙哑地说,“是啊,怎么就那么难。”
小夏吸了吸鼻子,难过地喃喃自语,“工作室的同事们都觉得,顾衍和他妹妹在一起不合适……网友们也觉得不合适……顾家人更觉得不合适,如果不是顾及舆论,恨不得把那个女孩扫地出门……”
温辞听闻,一顿,恍然明白了什么,偏头看了小夏一眼,抿紧了唇瓣,脑袋靠近她,抬手摸了摸她脑后的头发,无声落下一行泪。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
会所二楼vip包房,透过落地玻璃窗,一楼的灯红酒绿,一览无余。
林烨站在窗前看着,越看越觉得他们这里没趣,打牌打牌不打,唱歌唱歌不唱,游戏游戏不玩。
他好不容易回来海城,这帮人就这么对他!
越想,林烨越憋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来到包厢,就埋头盯着手机看的傅寒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能看出来个花不成?
他指责道,“傅寒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上次来江城的时候,兄弟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再看看你,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城,你是怎么对我的?”
提到上次去江城。
傅寒声眸色一深,握着手机的手不觉用了几分力,顿了顿,他抬眸看过来,语气淡淡,“你想让我怎么对待你?”
一边问着,一边把编辑好的消息,发给温辞:
【小辞,两天过去了,我晚上接你回来好不好?】
【我想你了。】
【我知道,你可能是碰到一些事了,回去跟我说说好吗?我跟你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烨挑了挑眉,摸着下巴思忖着,正想说逮住机会,好好宰傅寒声一顿时,余光忽然注意到一楼卡座上的一抹身形,顿了顿,惊呼道,“那……那不是温辞吗?她怎么也在会所啊?”
说着,又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傅寒声,像是再问:你不知道她在这儿吗?
傅寒声面露怔忡,明显是不知道。
林烨愣了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寒声,你们不会是……”
后半句话没说完,傅寒声就腾地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在一楼环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卡座上的那抹纤影上,心脏骤然紧缩。
林烨顿了顿,抬手指向楼下的某个方向,“你看,就在那儿——”
注意到温辞正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似乎在聊天,而且还聊得挺愉悦的。
他话锋突然一转,忍不住爆粗,“我靠!”
他瞥了傅寒声一眼,男人侧脸紧绷着,明显已经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了,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很多。
林烨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寒声,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劝说道,“寒声,或许不是那样的,你别冲动……”
傅寒声薄唇紧抿,没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楼下温辞和那个男人交谈甚欢的身影后,转身离开,大步走出了包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当然,他不是以为温辞和那个男人有什么。
他了解她,她那种性格,是绝不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的。
他失落的是。
她明明有时间来酒吧,却都不跟他回去,不回他消息,不回他电话……
为什么?
傅寒声难受地皱紧眉头,不觉加快了脚步。
“寒声!”身后包厢里,林烨担心他们闹矛盾,紧跟着就追了上去,最后被朋友拦住了。
“人家俩的事,你别凑过去掺和了。”
“就是,你过去能顶什么用啊?”
林烨一顿,停下了脚步。
确实,他下去也没用。
希望他们能好好的吧,他和傅寒声认识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好。
温辞可千万别辜负他。
林烨惆怅的看着傅寒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
傅寒声紧赶慢赶,下楼时,还是错过了温辞。
他心慌的拦住一个员工,焦急地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
员工疑惑,“谁?”
“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傅寒声沉着脸指向某处的卡座,说道,“她刚刚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在那儿说话。”
“奥,”他这么说,员工就明白了,转头笑着指了下门口方向,说道,“她好像是喝醉了,我们老板送她回去。”
傅寒声顿了下。
员工以为他也喜欢温辞,想找人要微信,就调侃了句,“你来晚了一步,我们老板喜欢那个女人,你没机会了……”
傅寒声冷冷看了他一眼。
员工一顿,脊背不由打了个哆嗦,没说完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傅寒声漠然收回视线,走了。
而员工站在原地,仍心惊胆战地久久没回过神……
路过的一个调酒师见状,不解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下,问道,“愣着干什么?干活,不然小心秦哥一会儿回来了训你。”
当然,训是开玩笑的。
员工抿了下唇,说道,“我刚刚碰到一个人,他比秦哥的气场都强,光是给了我一记冷眼,我就怕得不行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真的!一点没开玩笑!我觉得他身份一定不简单。”
调酒师顿了下,抬头看向二楼vip包房方向,说道,“那他大概是圈子里的人。”
员工闻言,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