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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声搂着温辞下山,朝停在路边的那辆迈巴赫走去。

他们两人就一把伞。

傅寒声几乎全都倾到了温辞那边,自己左肩膀淋湿了一大片。

温辞浑然不觉,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

他打开车门,她就上车,像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一样。

傅寒声看着,握紧了伞柄,一秒后,又温柔地摸了摸她脸蛋,感觉到有点烫,担心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

这几天,自从得知陆闻州去世的消息,她就是没睡过一天好觉,经常都是呆坐在一处出神。

温辞摇了摇头,勉强冲他露出一抹笑,但依旧很苍白。

她轻声说,“不用了,我们回去吧,我想回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秦助理气喘吁吁的声音。

“夫人,请再等一下!”

听到这个称呼。

傅寒声十分不满地皱了下眉,搂紧了温辞的腰,觑向身后喘着气走来的秦助理。

温辞也觉得现在还叫这个称呼不合适,正想纠正他。

秦助理就先开口了,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夫人,这里面陆总名下的财产,法院那边已经做好公证了,现在都交给您,您一会儿记得签字,然后等之后有时间了,联系一下我,我陪您去办理过户……”

温辞顿了下,随即就赶忙摆手,想要拒绝。

她因为陆闻州去世而难过是一方面。

接受他的财产是另一方面。

两回事。

她是不会要他的东西的。

秦助理猜到她的意思,硬是塞进了她手里,微微哽咽的说道。

“夫人,这些钱财您一定要收下,陆总的继承人,只有您。”

温辞怔了怔。

秦助理吞咽了下喉咙,不想那么伤怀,勉强笑着说。

“您收好,之后有时间了,记得联系我……”

温辞眼眸晃了下,不觉握紧了手中的文件。

明明它那么轻,可此刻,却又那么重。

她咬住下唇,想说些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喉咙里一样。

傅寒声一直看着她,俨然看到了她面上的难过,搂着她腰身的手臂,不由微微收紧。

温辞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份财产转移书。

但她没打算自己花,打算回去后捐给红十字会。

就当是给陆闻州积德行善。

“好,麻烦你了秦助理。”她收起了文件,低声说。

秦助理摇摇头,没说话。

傅寒声看了她攥在手中的那份文件,眉宇微凝,隔了几秒,又抬眸看了秦助理一眼,说道,“没别的事,我们走了。”

秦助理其实还想说点什么。

但傅寒声说完那句话后,就牵着温辞的手离开了,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她坐上车,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温辞倒是回头跟他说了声再见。

秦助理看着,忽然觉得如鲠在喉,忍不往前走了几步追上去,喊道,“夫人!”

温辞已经坐回车里了,听到他这声喊声,轻轻皱了下眉。

但还是回头看过去了,“怎么了?”

傅寒声也看向他。

秦助理自觉忽略他的目光,看向温辞。

都是男人,刚刚他其实有感觉到他对温辞的占有欲,不想让她和任何有关陆闻州的东西沾边。

可今时不同往日。

“夫人,以后您要是有时间,能来看看陆总吗?”他微微哽咽地说。

温辞听闻,一顿。

傅寒声看了她一眼,薄唇紧抿着,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后,偏头对秦助理体面的说道,“我们知道了,现在雨下得大了,你快回去吧。”

接着不等他回应。

他俯身拖着温辞的双腿放在车里,然后关上车门,绕过去坐在驾驶座上,驱车离去。

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温辞才渐渐回了神。

她木讷抬眸看向后视镜,发现秦助理还站在那里,衣服被雨水淋透了,都没有离开。

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温辞黯然垂眸。

傅寒声开着车,但心思都在她身上,见她恹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她在想陆闻州。

他目视着前方,侧脸紧绷,等走过一段弯绕的山路后,腾出右手,伸过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按揉,说道,“以后有时间,你想过来,我陪你。”

温辞怔了下。

傅寒声又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不哭了。”

那么温柔。

温辞的心却狠狠揪了一下,实在心疼他。

她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偏头看向他,轻声说道,“我不去……”

傅寒声讶异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她说这话,大概率是担心他会介意,所以说来哄他的。

他握紧了方向盘,说道,“没事的,我陪你过来,”顿了顿,他用余光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我要是真的介意你和他的事,今天就不会让你来看他了,所以,别担心我,一切以你的感受为主就好。”

温辞听着,心里很温暖。

但她真的不是在哄他,才说那样的话的,她是真没打算再来了。

今天之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和他会有崭新的未来。

“我不是在哄你,我说的都是说真的,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傅寒声闻言,心跳都慢了半拍,脚下忍不住踩住油门,停下车,惊讶地偏头看向她,“小辞……”

温辞冲他笑笑,“还有那份财产转让书,我也不会用的,之后都会捐给红十字会。”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傅寒声同她对视,情不自禁地握紧她的手,又觉得不够,放在唇畔亲了亲。

温辞看着,心暖又心酸,摸了摸他英挺的脸颊说。

“好啦,我们快回去吧。”

“好。”

傅寒声又在她无名指上亲吻了一下,但并没有放开她,依旧握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重新驱车离开。

温辞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无声弯了弯唇。

一会后,偏头看向大雨连绵的窗外,想到什么,面上的笑容又不受控制地淡了下去。

陆闻州。

这次,他们真的就此别过了……

她会忘了他。

温辞垂下眸。

……

九龙山墓地离市区有点远。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才回到家里。

进了家门。

温辞俯身在玄关换鞋。

傅寒声叫她,“一会儿上楼洗个澡,休息一会儿。”

温辞心不在焉的,没听清,低头解着鞋带。

傅寒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目光暗了暗。

他知道,她刚刚在车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有个前置条件——从陆闻州这件事里走出来。

这个时间,是缥缈的,或长,或短,谁都说不准。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眼下这些日子,她是走不出来的,心里会一直念着陆闻州。

傅寒声唇角紧紧绷着,俯身帮她解开鞋带。

温辞见状,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惊讶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让他给她解鞋带,她挺不好意思的。

傅寒声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帮她解开鞋带后,还帮她直接换上拖鞋。

一边耐心地重复刚刚跟她说的话,“这几天你都没好好休息,一会儿上去洗个澡,好好睡会儿。”

温辞蜷了下脚趾,心里感谢他的贴心时,又很愧疚。

“好……”

傅寒声把她那双沾了泥的鞋放在毯子上,起身拿起柜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笑着说,“那还愣着干什么?上楼去吧。”

温辞眼睫一颤,再难克制心中的悸动,上前抱着他腰身,仰头轻声说,“你不上楼吗?”

这几天来,她难得在他面前撒娇,傅寒声心里顿时软得跟什么似的。

他捏了捏她鼻子,温柔地说,“我去热点粥,你早饭都没吃。”

闻言,温辞心里又是一阵温暖,脸颊忍不住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谢谢你傅寒声……”

傅寒声低头在她额头一吻,“说什么傻话。”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温辞便上楼去准备洗澡休息了。

这几天,因为陆闻州的事,她一直没怎么休息,确实有点累了。

傅寒声见她上楼去了,面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问方远:

【关于陆闻州的那场车祸,查得怎么样了?】

方远很快回复:【抱歉傅总,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还需要等等。】

傅寒声目光微沉,但也无可奈何:

【好,尽快。】

他总觉得,陆闻州这件事不简单。

可,今天他陪着温辞去墓地的时候,有留意过墓园登记的记录表,那上面登记的确实是陆闻州的信息没错。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吗?

傅寒声皱了下眉,心里烦躁,忍不住去客厅找了盒烟抽,站在窗前抽了一根,才去厨房热粥。

粥早上就做好,温在锅里,这会儿稍稍热一下就好了,全程不过五分钟的功夫。

热好,他给她舀了一碗,知道她嗜甜,多加了一勺糖。

端着碗上楼,推开门。

傅寒声口中那句,“小辞,过来喝粥。”还没说出口。

在看到温辞正呆坐在床尾凳上,看着手中拿着的那份财产转让合同失神时,忽然顿住。

如果他没看错,她好像,哭了。

傅寒声不觉握紧了碗沿……

温辞听到声响,才恍然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她匆匆阖上那份文件夹,放在一旁,擦了把眼角,然后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勉强着笑,起身问道,“热好了?”

傅寒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她皮肤敏感白皙,但凡哭一会儿,眼眶就会很红。

而这会儿,她两只眼眶都又红又肿的。

明显是刚刚在他不在的时候,又看着陆闻州留给她的那份财产转让书,哭了好一会儿。

傅寒声目光黯然,但也没多问,不想让她在伤心之余,又多加一份自责。

他提步走了过去,把盛着粥的碗放在柜子上,说道,“还有点烫,一会儿洗了澡再喝。”

温辞正想解释刚刚看那份财产转让书的原因来着。

此刻,听他这么说,到嘴的话就变成了,“好,谢谢。”

她想,关于陆闻州的事,还是不要提的好,就继续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说罢,她就转身朝浴室走去。

不成想,男人后脚就跟了上来,长臂紧紧圈住她腰身,揽进怀里。

“一起洗。”

温辞怔了下,脸颊微微泛红,不自在地扯了下他手臂说,“傅寒声……”

“不然浪费水。”

他反包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后颈印下一吻,然后搂着她就朝浴室走去。

温辞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脱了衣服,站在浴霸下。

温辞即便跟他洗过好几次澡了,但还是有点不自在,看都不好意思多看他一眼。

见男人给她擦沐浴露。

她面红地阻止,“我,我自己可以……”

傅寒声没听她的,自顾自帮她擦拭。

温辞一张脸都红透了,唯恐男人擦着擦着就把持不住了。

但事实是。

傅寒声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手特别老实,眼里也没有一丝歪念头,就单纯和她洗了个素澡。

然后简单冲了一下他们。

就从柜子里拿出浴巾把她包裹在怀里,抱着出去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把晾凉的粥端给她。

“谢谢。”粥已经凉了,不需要勺子,温辞捧着碗小口喝着。

傅寒声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勾了勾唇角,一边用手捞起床头柜上的智能遥控器关了窗帘,调暗了灯。

等她喝完后,他把碗放在一旁,倾身躺在床上,和她睡一块。

温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

甜得她又想哭,又想笑。

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傅寒声……”

傅寒声挑眉,握住她的手揉了揉地,让她靠过来,“怎么了?过来抱着说。”

温辞鼻子酸酸的,钻进他怀里,“就是觉得你好好,我一点都不好,这几天一直让你伤心……”

傅寒声一顿,低头在她泛红的鼻头地咬了下,“傻话。”

温辞埋进他胸口里。

傅寒声叹了口气,大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哄着说,“我知道,我们家小辞也很爱我,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解一下。”

温辞听着,湿了眼眶。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依赖满满的样子。

傅寒声看着,心里忽然一软,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

“好了,别乱想,睡吧。”

“嗯……”

温辞确实累了,连着几天没睡好,一闭眼就是噩梦,这会儿躺在他怀里,闻着那股让她心安的味道,倒是睡着了。

傅寒声听着怀里人清清浅浅的呼吸,不自禁拂开她脸蛋上的碎发,捧起来仔细看起来,时不时低头亲几下。

“如果是我先认识的你该多好啊。”

他额头抵着她的,低叹道。

如果当年,是他先认识的她。

那就不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事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傅寒声摸了摸她眼尾那两片淡淡的乌青,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嗡嗡嗡震动着。

温辞眉心轻皱,被打扰地在他怀里挣了挣。

傅寒声见是方远的电话,就先挂了,把手机撂在一旁,拍了拍她脊背,等她睡熟后,才轻轻掀开被子,拿着手机下床,去阳台接电话了。

拉上玻璃门。

傅寒声一边给方远回去电话,一边顺手从台子上拿起烟盒,倒出一根,咬在齿关,然后捞起打火机点燃,重重吸了一口。

方远就在等电话,很快就接通,“傅总。”

“嗯。”傅寒声指腹夹着烟蒂拿开,张口成云,问道,“陆闻州车祸的事,有眉目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