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副驾驶的安保迅速下车，一手扶住车门上沿，躬身拉开后座车门。
李小涯迈步走下，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姚妮身上。
她披着一件及膝的咖啡色羊绒大衣，内里是黑色的高领丝绒衫，下身是一条高腰阔腿西装裤，盖住短靴的鞋面。
脖颈间挂着一块祖母绿玉石，水润剔透；耳畔垂着一对珍珠耳坠，像是两粒温和的晨露。
与之前在医院那次的不施粉黛不同，这一次，她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明眸皓齿，半点红唇，一张白净的脸在夜色中反着光。
她静静站在台阶下，笑意吟吟。
“李院长，”
她开口，声音轻柔：
“你终于来了，一路辛苦。”
李小涯客气道：
“好久不见，妖妮会长。”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一道目光正钉在自己脸上。
妖妮大姐身后的年轻男子，从始至终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好奇与激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见二人打过招呼，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双手同时伸出，笑着说：
“无涯子会长！我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带水，大姐的助理。您记得我不？”
“噢，是你呀。”
李小涯被他那股热情劲儿逗得一乐，微笑着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妖妮大姐一边引着李小涯往台阶上走，一边用余光上下扫了他一圈。
她目光在他那件深色的立领外套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虚掩红唇：
“你今儿怎么穿得跟个老年人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李小涯低头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解释道：
“我是想着，参加这样的大会，应该得正式一点。”
“也怪我，”
妖妮大姐笑得眼尾弯起，红发随着摇头的动作轻颤，
“忘了告诉你，我给你准备衣服了。”
她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客厅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目光矍铄，带着一种军人的锐利气息。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小涯。
那目光不冷，却极有分量，像是在评估什么。
“爸，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无涯子。”
妖妮大姐叫了一声，转头看向李小涯：
“这我爸。他原本这会儿早该走了，但听说你要来，就非要等着见见你。”
李小涯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挺直一些，微笑着叫了一声：
“叔叔。”
“哈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
姚爸朗声大笑，大步上前，伸出一只蒲扇般的手，将李小涯的手整个包在掌中，用力握了握：
“李小涯同志，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你带领华夏大胜樱花，真是壮我华夏之威，干得好！”
李小涯被他握的发紧，连忙谦虚道：
“是我们华夏玩家团结。”
“嗯，好。”
姚爸点着头，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又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爸——”
妖妮大姐拖长了声调，撇了撇嘴，红发一甩，
“你还不走啊？天都黑了！再晚可就真迟到了。”
姚爸恍然，“哟”了一声，对李小涯解释道：
“小涯啊，我得走了，已经迟到了。你在这儿好好休息，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话音刚落，一位保姆模样的女人悄无声息地从侧门走出，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外套，双手递给姚爸。
姚爸接过外套，随手一抖，一边将手臂伸进袖筒，一边对李小涯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李小涯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的肩章上——两颗星。
......
华夏服，云隐城。
《陈氏集团》驻地外，一座荒僻的小山坡上。
陈念独自坐在这里，抱膝望着天上的流云出神。
那些云絮被风撕扯成丝，一缕一缕地飘向远方，聚散都不由己。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天为什么要对李小涯发那么大的脾气。
明明看着他当时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她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疼。
可话出口的瞬间，却像是中了邪，字字如刀，收都收不住。
国战前一天，陈念在网上刷到一个口碑极好的算命人。
主页里满屏都是“神准”的留言，她心血来潮，鬼使神差地匿名联系了他，想测算一下她与李小涯的姻缘。
资料报过去，对面沉默了许久。
然后发来一句话：
“姑娘已有伴侣，但未曾谋面，大概是网恋。”
陈念盯着屏幕，心中激动不已。
准。太准了。
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问了一句话：
“我们姻缘如何？”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
良久，那人只回了一句话：
“你们很合，但不建议在一起。”
陈念懵了，反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遍，像是没看懂汉字。
她急忙追问：
“为什么？”
然而，对方却再无一字，后续也没有收取她任何费用。
她心中不禁猜疑：
不建议在一起，是因为不会有结果么？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对她有些影响，但并不大。
直到国战大捷那天。
她本想与李小涯，与一众并肩浴血的战友们共同庆祝。
因为那是他肩上一直压着的重担，是他们一起赢来的荣耀。
可，他下线了。
而且，龙羽也跟着下线了。
那一刻，她坐在人声鼎沸的庆功宴中央，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围人的笑脸、欢呼、碰杯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也并非不相信李小涯。
只是心底那根刺，在那个瞬间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下，直直扎进了更深处。
那份担忧因此变得更加刺痛，更加真实，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无法更改的魔咒——
一个向着最坏结果，一步步坚定走去的预言。
谁也扭转不了。
于是，便有了那天，她第一次对李小涯真正发了脾气。
......
山坡上的风忽然大了。
想到这些，陈念轻轻叹息一声，将脸埋进膝间，肩膀微微发抖。
......
（感谢：刚子9911、岐西道人、尘霄、Zz丶闹挺、马狂驴、八极小狂疯、心情极好的帕伽索斯、声势浩大的翠山行、喜欢大野芋的雪小姐、以及大家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