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间像渗入沙地的血,无声无息地流逝,却留下越来越深的暗痕。

据点内的污染事件并未彻底平息,反而像潜伏的病灶,每隔几日便零星发作。

韩离的研究进展缓慢——黑色晶石的能量结构远超现有认知,而灵魂层面的侵蚀,在缺乏相关异能或仪器的前提下,几乎无从检测,更遑论阻断。

而安玖儿身上的变化,却比任何污染都更令人心惊。

起初只是细微的疏离。

她完成任务后不再主动汇报细节,偶尔目光扫过据点里往来的人群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凉意,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排排等待清点的筹码。

夜星溪察觉到了,却未曾点破。

她只是将更多危险的任务交给安玖儿,像在试探一把刀的极限,也像在纵容某种必然的滑坠。

直到那个黄昏。

安玖儿带回一份情报——关于南方某个小型幸存者聚落的位置与布防图。

聚落首领据传持有半张记载“隙”出现规律的古地图。

韩离建议合作或交易,安玖儿却只问了两个问题:

“聚落有多少人?”

“大概七八十,包括老弱。”

“守卫力量?”

“不足二十,异能者不超过五个。”

问完,她将地图收起,转身便走。

“你去哪?”夜星溪叫住她。

“拿地图。”安玖儿头也没回。

“怎么拿?”

这一次,安玖儿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夕阳残光从她身后涌入走廊,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漆黑的剪影,唯有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口烧穿了的井。

“全杀了,地图自然到手。”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菜单。

韩离倒抽一口冷气:“安玖儿!那是七八十条人命!”

“所以呢?”安玖儿微微偏头,眼神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韩离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他们活着,对‘弑神’有什么帮助吗?”

“你——”韩离一时语塞。

夜星溪抬手制止了他。

她走到安玖儿面前,两人之间不过一步之遥,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

“为什么?”夜星溪问,声音很轻,“你以前不会这样。”

安玖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人脊背发寒。

“因为我终于想明白了,夜星溪。”她轻声说,像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另一个我’为什么一遍遍重复那些疯话,为什么把‘弑神’刻进我的骨头里。”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夜星溪的耳朵,吐息冰凉:

“因为这个世界——这个轮回——本身就是因我而开启的。”

夜星溪的呼吸骤然停滞。

“你说……什么?”

“每一次轮回,都是‘另一个我’在绝望尽头掀翻棋盘,强行重启。”安玖儿的语气近乎温柔,内容却癫狂如诅咒,“她试过所有方法,合作、牺牲、逃避……全都失败了。所以这一次,她换了一种方式——把我送回来,给我最深的执念,然后让我自己走到绝路,自己选择……再掀一次。”

她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夜星溪僵硬的脸,扫过韩离震惊的眼神,扫过窗外据点里那些渺小如蚁的人影。

“既然这盘棋注定要重开,既然所有人的存在都只是轮回里的暂驻投影……”她歪了歪头,眼神纯真如孩童,说出的字句却字字染血,“那他们的死活,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要能达到目的,只要能让‘弑神’多一分胜算,别说七八十条命——”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就是把这整个世界填进去,也死不足惜。”

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夕阳彻底沉没,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安玖儿脸上的表情,只留下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像两点永不熄灭的鬼火。

夜星溪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安玖儿不是找到了“为之付出一切的理由”。

她是把自己,变成了理由本身。

而这把刀——这把她亲手握住的、最锋利的刀——此刻,正缓缓调转刃口,对准了握刀人的喉咙。

那段日子,夜星溪将自己锁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反复翻阅安玖儿带回来的手记、拓片,以及韩离整理的研究笔记。

字句在眼前浮动,却再也进不到心里。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像生了根的毒藤,越缠越紧——

——如果轮回因安玖儿而开启,那么杀了她,一切是否会终结?

这念头太过疯狂,却又带着某种绝望的诱惑力。

夜星溪将它死死压在意识最底层,用理智与责任层层覆盖,可它总在夜深人静时探出触须,缠紧她的心脏。

安玖儿对此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察觉了,却毫不在意。

她依旧执行任务,带回情报,偶尔坐在据点最高的了望塔顶,望着永远阴沉的天,一坐就是整夜。

她的眼神越来越空,也越来越亮,像一口被淘尽所有情绪的深井,只剩底部那簇冰冷的、名为“弑神”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据点里的气氛日益压抑。

污染事件仍在发生,死亡像随机散落的骰子,无人知晓下一次会轮到谁。

流言开始转向安玖儿——有人看见她深夜独自外出,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有人听见她在空旷处低声自语,内容颠乱疯狂;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那些死去的人,临死前最后看见的,就是安玖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夜星溪没有辟谣,也没有制止。

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直到那个黄昏。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金红,云层像凝固的血痂。

夜星溪在据点后方的废弃训练场找到安玖儿。

她正靠在一堵断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把附魔短刀,刃身映着残光,流淌着幽蓝的符文。

“地图拿到了?”夜星溪问。

“嗯。”安玖儿没抬头,“聚落清理干净了。地图在韩离那里,他正在解析。”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拔掉了一片碍事的杂草。

夜星溪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风卷起沙尘,掠过两人之间。

“死了多少人?”她问。

“七十二。”安玖儿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包括六个孩子。”